
新年當天,給父親上墳時,電話鈴聲突然響起,
“眠眠”
隻是一聲輕喚,便讓我脊背瞬間僵硬。
五年了,他音訊全無,此刻打來,我想不出理由。
“有事嗎?”
那頭靜了兩秒,呼吸聲明顯重了起來,
再開口時,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裏繃著擠出來的:
“過年了,替我向蘇叔叔帶聲好......”
“我最近剛回國......有時間我們見一麵嗎......”
我握緊手機,摸著墓碑上父親的名字。
曾經,他是我和爸爸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可父親死後,我們之間早就不剩什麼情分了。
我沒有回答,隻是掛斷了電話。
1
電話鈴聲再次響起,是閨蜜林悅。
她的聲音又急又氣,
“眠眠,江楓那個王八蛋回來了!還帶著那個林雪柔!”
我深吸一口氣,“我知道了,剛剛他給我打過電話了。”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然後炸開,
“什麼?那個忘恩負義的東西還有臉出現在你麵前?”
“悅悅,他和我沒關係了。”
我的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感到陌生。
林悅還在說什麼,我已經聽不清了。
掛斷電話,回憶的閘門瞬間打開。
第一次見江楓是在我六歲,
那天八歲的江楓被父親牽進家門。
“眠眠,這是江楓哥哥,以後他就住在我們家了。”
我歪著頭看他,他也在看我。
後來我才知道,江楓的父母出了車禍,兩人人都沒能幸免。
父親趕到醫院也沒有見到摯友夫婦最後一麵,
還是在角落找到江楓。
“以後我就是你爸爸。”
從那之後把江楓當親生兒子養。
甚至有時候,我覺得父親對他比對我要好。
江楓從小就很爭氣。
從小學到高中永遠是年級第一。
我們之間有種奇妙的競爭關係。
他總是在暗地裏和我較勁。
十二歲那年,我被班上的男生欺負。
我哭紅了眼回家,江楓什麼也沒問,轉身就出了門。
第二天,那個男生鼻青臉腫地來向我道歉。
“你打人了?”我好奇的問江楓,
“他該打。”他低頭幫我整理書包,
高中畢業那晚,我們並肩坐在天台上。
“以後不管去哪,我都會護著你。”
我轉頭看他,他的眼睛在夜色裏亮得像星星。
那一刻,有什麼東西在我們之間悄然改變了。
所有人都說我們是金童玉女,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鄰居阿姨們看著我們一起上學放學,總會露出心照不宣的微笑。
同學們默認我們總是形影不離。
連父親都常常看著我們笑,那笑容裏有欣慰,也有某種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收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江楓敲開我的房門。
我們站在窗前,像青春最熾熱的宣言。
他轉頭看我,眼睛依然亮如星辰。
我們都明白,有些話不必再說有些改變已經發生。
我曾經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生活,
身邊有他,有父親。
直到林雪柔出現,一切都碎了。
2
林雪柔出現在我和江楓交往的第三年。
那是一場慈善拍賣會,
江楓作為投行新貴受邀出席我陪同。
第一次見林雪柔,她正向幾位投資人輕聲講解。
她說話時眼睛會微微垂下,像受驚的小鹿。
江楓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三秒,
但我對於他的了解,這已經足夠長了。
主辦方負責人熱情地迎上來,
“介紹一下,這是林雪柔小姐,我們這次的藝術顧問,剛從法國留學回來。”
林雪柔對我們淺淺一笑。
“江總,久仰大名。”
江楓禮貌性地握了握。
就在這時,林雪柔腳下高跟鞋一歪整個人向前傾倒。
江楓下意識地扶住了她。
“抱歉,我有點低血糖...”林雪柔站穩後,慌忙後退半步。
“沒事吧?”江楓聲音比平時溫和。
“謝謝江總。”
那晚回家的車上,我望著窗外輕聲問江楓,
“那個林小姐...你對她什麼印象?”
江楓正在看手機,聞言抬頭揉了揉我的頭發,
“眠眠,你吃醋的樣子真可愛。”
我告訴自己別多想,江楓和我一起長大,不是一個突然出現的女人能動搖的。
但我錯了。
一周後,我在江楓的西裝口袋裏發現了一張名片,印著林雪柔。
我拿著那張名片,站在衣帽間裏很久。
江楓從不隨意收藏別人的名片。
“眠眠,晚上我不回來吃飯,有個客戶要見。”
江楓一邊打領帶一邊走進來,看到我手中的名片時動作頓了一下。
“林雪柔的名片怎麼在你這?”我盡量讓聲音聽起來隨意。
“那天拍賣會結束後她給我的,說以後有關藝術投資的事可以谘詢。”
江楓接過名片,隨手放在抽屜裏。
他的解釋合情合理,眼神也沒有閃躲。
可我就是覺得不對勁,一種直覺上的不安。
那天晚上,我鬼使神差地打開了江楓的筆記本電腦。
我從未查過他的任何隱私,但這一次我控製不住自己。
郵箱裏沒什麼異常,微信聊天記錄也幹幹淨淨。
就在我準備關機時,注意到他的瀏覽器曆史記錄裏有一條搜索,
“林雪柔 巴黎美術學院”。
我盯著那行字,他為什麼查她?僅僅是好奇嗎?
兩周後,江楓的公司舉辦周年慶酒會。
酒會過半時,我看到林雪柔走了進來。
江楓正在與幾位投資人交談,看到她很自然地點頭致意。
林雪柔回以微笑,整個過程沒有任何特別之處,
但我的心卻沉了下去。
酒會結束後,江楓說有急事要回公司處理,讓司機先送我回家。
我坐在後座,突然對司機說,
“王師傅,麻煩掉頭回去,我手機好像落在宴會廳了。”
宴會廳已經空了大半,工作人員正在收拾。
我沒找到手機,因為手機其實在我包裏。
但我看到了站在露台上的兩個人影。
江楓和林雪柔。
我轉身離開,沒有驚動任何人。
那麼多年的感情,那麼多共同的回憶,
真的會動搖嗎?
但我們漸漸增加很多矛盾。
3
第一次矛盾發生在我生日那天。
我們提前一個月訂好了去北海道的機票,慶祝我二十四歲生日。
出發前一天晚上,江楓接到一個電話。
“現在?嚴重嗎?...好,我馬上過去。”
掛斷電話他滿臉歉意,
“眠眠,林雪柔急性胃炎住院了,我得去看看。”
“那我們明天還正常出發嗎?”我拉拉鏈的手頓住了。
“改簽吧下周一,她一個人在醫院,我先過去。”他匆匆拿起外套。
門關上了。
我坐在攤開的行李箱前看排放著的情侶毛衣,忽然覺得可笑。
第二次,是我們計劃已久的家庭旅行。
父親難得有空,江楓也調出了假期。
出發前一天,林雪柔負責項目遇到緊急問題,需要江楓親自處理。
父親看著江楓匆匆離去的背影,
“年輕人事業為重,理解。”
我咬著唇沒說話。
第三次,是我們的戀愛紀念日。
江楓訂了全市最難訂的旋轉餐廳包了整層樓。
晚餐進行到一半,他的手機亮了。
一次。兩次。三次。
第五次震動時,他終於拿起來看。
他放下手機揉了揉眉心,
“雪柔那邊有個投資人臨時變卦,她應付不來,我得打個電話。”
那頓晚餐的後半程,他一直在低聲講電話,
“別哭,慢慢說...沒事,有我在...好,我幫你處理...”
我靜靜看著對麵的男人,突然覺得他很陌生。
回家的路上,我們沉默了一路。
下車前,我終於開口。
“江楓,我們談談。”
“眠眠,雪柔她真的很不容易。她應付不來...”他疲憊地靠在椅背上。
“所以你就一次次為她破例?”
“生日、家庭旅行、紀念日,江楓,我不是你隨時可以擱置的選項!”
“我沒有把你當選項!她是需要幫助的朋友,你別這麼敏感?”
他提高音量,又強壓下去。
“敏感?江楓,你自己沒發現嗎?你已經越界了。”
他沉默了很久,最後說,
“給我點時間,我會處理好。”
我給了他時間。
卻等來了更殘忍的畫麵。
三天後,我收到一封匿名郵件,附件裏是一張照片。
酒店,林雪柔穿著浴袍,江楓的背影就在她麵前。
我盯著電腦屏幕,看著那張模糊卻足夠辨認的照片。
窗外的大雨似乎在映照我的心情。
浴室的水聲停了,江楓擦著頭發走出來。
“怎麼了?”
我把筆記本轉向他。
他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嘴唇動了動。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我的聲音異常平靜。
“上周三...她被一個投資人騷擾臨時住在酒店。那天她情緒崩潰,我隻是去安慰她...”
我打斷他,笑了,
“江楓,你把我當傻子嗎?”
“我們什麼都沒發生!我真的隻是去安慰她,我怕她做傻事...”
他急急走過來想抓我的手我躲開了。
我站起身拉開距離,
“所以你就去了,什麼樣的安慰需要在這種情境下進行?”
“我真的沒有...那件浴袍,我到的時候她就穿著...”
我拿起外套聲音平靜,
“江楓,我們到此為止吧。”
就在這時,手機尖銳地響起。
“大小姐,不好了!公司出事了!”
世界在那一刻徹底崩塌,我握著手機。
“眠眠,怎麼了?”江楓察覺不對。
“我爸公司出事了。”
轉身,我衝進瓢潑大雨中。
4
那之後的半個月,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父親一夜白頭,卻還在我麵前強撐笑容。
蘇氏集團的核心項目需要巨額後續投資,原本江楓的投行已經談妥了融資方案。
臨門一腳,他卻突然需要更多時間評估風險。
我不敢深想。
夜深人靜時,我無數次拿起手機,想問他為什麼。
直到那天下午,秘書驚慌失措地衝進辦公室,
“蘇總,江總那邊...正式回複了。他們決定不投了。”
我眼前一黑,扶住桌子才站穩。
“他們說經過評估,我們的項目存在重大技術漏洞和市場風險...”
“這是他們分析師出具的評估。”
我翻開報告,項目數據被標注出無數風險點。
結論頁,鮮紅的不予投資四個字刺得眼睛生疼。
署名處,是江楓的簽名。
手機在這時震動。
是一條新聞推送《新銳投資人江楓攜女友赴海外開拓市場》
配圖是江楓和林雪柔的機場照片。
我的手機滑落在地,屏幕碎裂。
“大小姐!”秘書驚呼。
我擺擺手,彎腰撿起手機,屏幕已經黑了。
“大小姐!蘇總他...他出事了!”
世界在那一刻失去所有聲音,我記不清自己是怎麼衝到醫院。
隻記得急救室外的走廊很長很長,長到我幾乎跑斷氣。
秘書紅著眼睛迎上來。
“下午一群債權人來公司鬧事,他們推搡間蘇總突然倒地...現在還在搶救...”
我癱坐在長椅上,渾身發冷。
淩晨三點,燈滅了。
醫生走出來,口罩下的表情讓我心臟驟停。
“抱歉,我們盡力了...”
後麵的話我聽不見了。
我衝進搶救室,父親躺在那裏臉色灰白,再無生氣。
我癱倒在地,放聲痛哭。
為什麼?
江辰,你為什麼這麼狠心?
......
手機在這時響起打斷了回憶。
屏幕上跳動著的名字,讓我渾身的血液再次凍結。
江楓。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很久,才按下接聽鍵。
他的聲音有些啞有些急,
“我剛才去了老宅...鄰居說,蘇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