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外孫要到城裏讀書,女兒沒錢買房,哭到了我麵前。
我經不住她軟磨硬泡,拿出半輩子積蓄,在市區買了套學區房。
女兒很感動,說到時候把我接去一起住。
可交房時,她卻突然變卦:“媽,這房子才三室,我們是打算留一間做書房用的,要不您就別來了吧。”
怕我不高興,她急忙找補:“城市裏空氣汙染嚴重,哪有村裏好,我用剩下的錢在村裏建了棟大別墅,包您滿意。”
別墅緊趕慢趕,終於在我50歲生日那天完工。
我笑眼看著麵前的三層小樓,確實不錯。
可放完鞭炮,女兒卻把我領到了屋後的空地上。
她一臉嫌棄道:“媽,你老看別人家房子幹嘛,那個才是給你住的。”
我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裏塵土飛揚,吊車正吊著一個集裝箱移動房......
1
“媽,你怎麼看著不高興啊?”
“有生之年能住上女兒給你買的房子,讓別人羨慕去吧。”
她滿臉笑意,指揮著吊車司機放集裝箱。
“師傅,你慢著點,別把我媽的大別墅碰壞了。”
“大別墅”三個字她咬的很重,配上司機咯咯的笑聲。
我渾身氣血上湧,既生氣,又羞憤。
頂著眾人嘲笑和指指點點,我把女兒叫到一旁問道:
“曉棠,這就是你給我建的房子?”
女兒笑嘻嘻道:“對啊媽,這裏麵有窗戶,有床,配的可齊著呢。”
“你和爸早早進城打工,家裏的老宅子早就不能住人了。”
“這個好,這個是全新的。”
轉眼間,集裝箱已經被放了下來。
旁邊凹凸不平,雜草叢生,女兒甚至連平地都懶得修繕。
我看著孤孤零零的鐵皮房,心裏不是滋味。
想當年家裏條件不好,丈夫更是十裏八鄉一等一的窮。
為了娶我進門,他不顧家人反對,出去打了幾年工。
最後平地起了三間青磚紅瓦的大瓦房,在村裏給足了我體麵。
可沒想到現在老了,卻因為一個集裝箱遭人恥笑。
女兒嫁的也不好,我體諒她的難處,好聲好氣地與她商量。
“曉棠,媽知道你過得不容易,但這集裝箱冬冷夏熱,確實不是住人的地方。”
“我也不要什麼別墅,拿給你買房剩下的錢,重新給我建個小院應該足夠了。”
沒想到聽完這番話,女兒直接變了臉色。
她甩開我的手,大聲嚷嚷道:
“媽,你怎麼能這麼不知足啊,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肯管你就不錯了。”
“你給我那點錢,別說建院子,連買房都沒夠,就這集裝箱還是我掏錢貼補的呢。”
說話間,女婿已經把我的行李搬了過來。
他請了半天假,急著回去上班,把我推進房子搪塞道:
“媽,你現在也沒處可去,就先住這兒吧。”
“不管怎麼說這都是我們的一片心意,你在這兒鬧騰讓人笑話。”
人群漸漸散去,我孤零零地靠在冰冷的鐵皮上。
環顧四周,這兒連廚房都沒有,以後吃飯都是問題。
恰巧侄女打電話來問:“姑姑,聽說你今天搬進了大別墅,還滿意嗎?”
我歎了口氣:“曉棠說我給的錢還不夠在市裏買房,隻能先貼錢給我弄了個集裝箱住著。”
“什麼?”
侄女聽了很詫異:“你不是給了他們200萬嗎,現在房子都降價了,哪裏花的完啊。”
她的話頓時讓我起了疑心。
那房子我去看過,雖說是二手房,但原來的裝修也不差。
可女兒不滿意,一邊說錢不夠,一邊把原裝砸了,換了豪裝。
如果200萬連買房都不夠,那他們裝修的錢是哪兒來的?
2
丈夫去世後,我為了多賺點錢,到處漂泊給人當月嫂,從來沒關注過房價。
一直覺得市區,又是學區房,肯定便宜不了。
於是把我和丈夫省吃儉用大半輩子攢的200萬全都拿了出來。
年紀大了,連個養老錢都沒留。
侄女畢業考了編製,現在在房管局上班。
經她這麼一提醒,我連忙問道:“彤彤,我告訴你位置,你能幫姑查查成交價不?”
侄女滿口答應下來:“沒問題啊姑姑,我等會兒給你回電話。”
我心裏忐忑不安,在屋裏待著憋悶,就想著出去走走。
走著走著,不自覺繞到了那棟三層小樓跟前。
那小樓麵積很大,少說也有八九個房間。
院子裏有修繕的花圃,有養魚的池子,靠近門口的地方,還安裝了秋千。
簡直就是我夢中的養老庭院。
可惜現在也隻能日日看著,飽飽眼福罷了。
我在門前站著愣神,突然一盆冷水潑了過來。
前不久才買的棉鞋被水澆透,濕了個徹底,涼意從腳底爬上來,刺骨的冷。
“呦,這不是親家嗎?大白天站我家門口幹嘛?我還以為是哪個要飯的呢?”
尖細的聲音從耳邊傳來,我循聲望去。
那站在小樓前麵的女人不是別人,竟是我女兒的婆婆,春蘭!
我難以置信地看著她,結結巴巴地問道:“這別墅......是你們家的?”
“你們怎麼可能住在這裏?”
他們徐家太窮,結婚的時候我就極力反對,但耐不住女兒戀愛腦,非要嫁過去。
這一家人原先住在漏水的房子裏,去年還在溫飽線上掙紮。
怎麼可能突然有錢,還住上了這麼好的別墅。
春蘭冷哼一聲:“我說親家,你是不是看我們過得好就嫉妒啊。”
“我住這裏是我兒子孝順,你要眼熱,讓你女兒也給你蓋啊。”
她突然捂著嘴笑了起來。
“你瞧我這記性,都忘了。”
“你女兒給你蓋的房子不就在後邊嗎,那個四處透風的鐵皮房,跟你這種孤寡老太太啊,最合適了。”
“你......”
我聽著春蘭的奚落,氣不打一處來。
但同時,一個可怕的想法在我腦海裏冒了出來。
難道女兒買房剩下的錢真的建了別墅?
隻是這建好的房子沒給我住,反而讓她婆婆一家人搬了進去。
我心裏一驚,腦中變得一片空白,慌不擇路地跑回了集裝箱。
侄女的電話正好打進來。
她語氣有些焦急:“姑,你怎麼不接電話啊。”
“我現在告訴你房子的價格,但你得有個心理準備。”
3
我深吸一口氣:“彤彤你說吧,我受得住。”
經過剛才的事,我憋著一肚子火,現在隻是為了證實心裏的猜測。
“姑,我打聽了一下,前房主急著出國,讓曉棠一家子撿了漏,這房子辦下來也才70萬,遠遠不到200呢。”
侄女的話音剛落,我頓如五雷轟頂。
血壓一瞬間飆升,差點摔倒在地上。
我以為買房的錢充其量會剩個四五十萬,他們裝修加上建別墅剛剛好。
可沒想到女兒的胃口竟然那麼大,足足吞了兩倍。
她用可以再在市裏買套房的錢,給我買了一個集裝箱!
侄女得知實情,也是氣得不行。
“姑,你別上火,我晚上下了班帶著我家那口子找他們理論去。”
“不能你白白花了錢,連個正經養老的住處都沒有啊。”
“不。”
我拒絕了侄女的幫助。
“畢竟是我的親生女兒,我親自去。”
我人生第一次舍得花錢,打了輛車直奔市裏的房子。
女兒開門看見是我,神色有些不自然。
“媽,今天不是剛給你搬了家嗎,怎麼上這兒來了?”
我越過她,徑直走到沙發上坐下。
把侄女發給我的數據拍在桌子上。
“這房子我找人查過了,才70萬而已,剩下的130萬呢?給我建個院子都建不起嗎?”
女兒的秘密被戳穿,氣的臉都紅了。
“是哪個黑心肝的在後麵搬弄是非,媽你告訴我,我去找她去!”
“夠了!”
我指著桌上複印的證明,就差把手指頭戳爛。
“白紙黑字和公章都在這兒,你還敢否認!”
女兒見狡辯不過,索性惱羞成怒地承認了。
“對,買房是剩了不少錢,但我給你買集裝箱不是想著省一點是一點嗎?”
“重新建房子,就算最普通的磚房也要幾萬塊,你外孫上學不用錢嗎,將來娶媳婦不用錢嗎?”
“你看誰家父母不是為了子女著想,你一把老骨頭了,在鄉下將就幾年又能怎麼樣?”
女兒字字句句像一把利刃紮在我的心上。
我和丈夫辛苦了半輩子,把最好的都給了孩子,再苦再難的時候都沒讓她過過苦日子。
沒想到到頭來,她竟然為了省這幾萬塊,想讓我在冰冷裏的鐵皮房裏活活凍死。
女婿和外孫聽到客廳裏的動靜也走了出來。
女婿見事情不對,連忙插話打圓場:“好了媽,我們都是一家人,你也多體諒一下做子女的不易。”
“再說那集裝箱不過就是臨時的,等濤濤上了大學,他那書房空出來,您再搬來也不遲。”
我冷笑了一聲,濤濤現在才上一年級,等他上大學,我這把老骨頭還要在鄉下抗10年,到時候是死是活都不一定。
這些話也不過是他們貪心的借口罷了。
我心裏冰涼一片,轉頭質問女兒:“你當真把存下的錢全都留給濤濤用?”
女兒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那還能有假?”
我咬著牙點頭:“好,好啊,那你婆婆的別墅呢,是大風刮來的?”
4
女兒的神色肉眼可見的心虛了下來。
“她......她的房子,我怎麼知道?”
“孫曉棠,你還不說實話!”
我終於忍不住吼了出來。
“那些都是我沒日沒夜給人伺候月子賺的辛苦錢,拿來救濟你也就算了,你還要拿給外人用。”
“你見過春蘭在我麵前那副耀武揚威的嘴臉嗎?她享受著我的錢,恨不得把我踩在腳底下!”
“曉棠,我今年都50歲了,你讓媽這張老臉往哪兒放啊!”
情緒上頭,我氣得渾身發抖,身體裏翻江倒海的難受。
女兒察覺不到我的不適,反而卯足了勁的反擊。
“媽,你這話說的過分了吧,那不是什麼外人,她是我婆婆,她比不上你那麼能幹,過了那麼多年苦日子,我孝敬她也是應該的。”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我總要多為我們這個家考慮。”
“要我說,你應該大度一點,跟我婆婆處好關係,說不定她還會讓你也搬進去住。”
我跟春蘭其實沒什麼實質性的矛盾。
是當年女兒剖腹產,危在旦夕,我擔驚受怕整夜整夜地守著,他們徐家人卻連麵都沒露過。
她對我的孩子不好,我也就此恨上了她。
沒想到,時隔這麼多年過去,女兒最孝順的居然是她那個狠心的婆婆。
真是好一句“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
外孫半夜被吵起來本就不快,聽著大人們爭論不止,他也跟著哭鬧了起來。
他把我拿的東西掃落到地上,跳著腳,使勁把我往門外推。
“你快走,你個老太婆已經沒用了,這房子是我爸媽的,我不許你再呆在我家!”
看著在地上哭鬧打滾的外孫,我的心在這一刻徹底傷透了。
這孩子從出生到長這麼大,他奶奶那家人從沒管過一天。
是我夏也照顧,冬也惦念。
恨不得掏心掏肺,把所有好的都拿出來給他。
想不到他跟他爸媽一樣,隻是把我當成一個賺錢的工具。
現在我把所有錢都掏幹淨了,在他眼裏就徹底失去利用的價值了。
女婿斜著眼,對著我歎了口氣:“媽,你看你這是幹什麼?大晚上的把孩子弄哭你就高興了?”
女兒也幫腔:“媽,算我求你了,你趕緊走吧,我們這才過了幾天好日子,你那麼大歲數,就非要為老不尊,攪得我們雞犬不寧嗎?”
我看著麵前的一家人,心裏陣陣發寒,熱淚卻在眼眶裏打轉。
我和丈夫半輩子的積蓄,竟然就給了這麼一群畜生。
好,既然如此,他們不仁也別怪我不義。
我劉芬芳就當沒生過這個女兒,沒有過這家親戚。
屬於我的東西,我要一分不落地討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