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媽說得最多的話就是要“體麵”。
為了這份“體麵”,他們幾乎掏空家底。
直到家族聚會上,表妹穿著我的定製禮服,挽著我媽的手敬酒。
那是我攢了半年工資訂的,為了畢業答辯穿。
我問媽媽。
“媽,我的禮服怎麼在她身上?”
我媽皺眉拉我到一邊。
“小聲點!你表妹要相親,穿這個體麵。你是大學生,穿什麼都好看,別計較。”
表妹笑著湊過來。
“姐姐,爸媽說我的事更重要。你房間的名牌包,也借我撐撐場麵唄?”
我轉頭看我爸。
他正和親戚吹噓表妹懂事。
見我看他,沉聲道。
“讓著點妹妹,我們家要體麵。”
我突然笑了。
“你們的體麵,要用我的東西堆?行,我不礙眼。”
我扯下脖子上爸媽送的成年禮項鏈,扔在桌上。
“這個也給她,從此我不做你們女兒,你們盡管體麵。”
……
我媽聽了這話指著我的鼻子就罵。
“你瘋了?!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我辛辛苦苦維持這個家的體麵,就被你一句話毀得幹幹淨淨!”
“親戚們都看著呢,你讓我們老兩口臉往哪擱?”
她的聲音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盯著她,胸口堵得發慌。
“我的禮服,是我每天晚上去兼職,攢了半年工資定製的。”
“下個月畢業答辯,我要穿著它站在台上,這不是你們用來給表妹撐場麵的工具。”
“答辯?那算什麼小事!”
我媽想都不想就打斷我。
“你表妹相親是終身大事,關乎我們整個家族的體麵!”
“就是啊姐姐。”
許曉蓮湊過來。
“不像我,沒讀多少書,隻能靠穿得體麵點,才能讓人家高看一眼。”
“姐姐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別讓叔嬸為難了。”
我氣得渾身發冷,轉頭看向我爸。
可我爸的臉比我媽還要沉。
他盯著我,眼神裏全是失望和憤怒。
“不就是一件衣服嗎?你體麵一點,讓給你表妹怎麼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語氣加重。
“我不管你怎麼想,今天這事,你必須給你表妹道歉,把項鏈撿起來給她戴上。”
“我不道歉!”
眼淚在眼眶裏打轉,我死死忍著不讓它掉下來。
“我沒錯,錯的是你們!”
“是你們不分青紅皂白,拿我的東西去換你們所謂的體麵!”
“你們的體麵是體麵,我的尊嚴就不是尊嚴了嗎?”
我爸被我的話徹底激怒了,他揚手就給了我一巴掌。
“啪”的一聲,清脆又響亮。
我懵了,怔怔地看著他,不敢相信他真的會動手。
我媽愣了一下,隨即拉了拉我爸的胳膊。
卻不是護著我,而是小聲說。
“別在這動手,太不體麵了。”
我爸甩開她的手,指著門口。
“滾!給我滾回家反省去!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出來給你表妹道歉!”
我摸了摸被打紅的臉頰,疼得鑽心,心裏卻比臉上更疼。
我沒再說話,轉身就往外走。
宴會廳內傳來我媽和親戚解釋的聲音。
無非是說我年紀小不懂事,被他們寵壞了之類的話。
還有許曉蓮嬌滴滴的安慰聲,聽得我胃裏一陣翻湧。
我走到衛生間,看著鏡中的自己。
身上穿的是最便宜的牛仔褲和一件舊T恤。
這是我平時最常穿的衣服。
因為要攢錢買禮服,我已經很久沒買過新衣服了。
鏡子裏的我臉頰紅腫。
而我能想象到,此刻客廳裏的許曉蓮。
穿著本該屬於我的、量身定製的禮服,妝容精致,被親戚們圍著誇讚。
那禮服的麵料是我精挑細選的。
可現在,它穿在別人身上,成了別人換取“體麵”的工具。
而我,這個禮服真正的主人,卻被罵自私、不懂事,還挨了一巴掌。
我抬手輕輕碰了碰紅腫的臉頰,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
這一刻,我無比清晰地意識到,在我爸媽心裏,我永遠都比不上他們所謂的“體麵”。
我的努力,我的期待,我的尊嚴。
在他們的體麵麵前,一文不值。
原來,我從來都不是他們的驕傲。
隻是他們維持“體麵”的犧牲品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