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改嫁後，我媽將我告上法庭。

要求我歸還這些年她對我的撫養費。

她告我不是因為缺錢，而是為了討現任丈夫歡心。

而我就是她的投名狀。

我從小就知道，她不愛我。

她恨我體弱多病，恨我是個女孩，恨我害她被丈夫嫌棄。

因此，在我小的時候，媽媽就拋下我離開。

之後，她每個月給我七百塊錢。

最難的時候，我隻能靠喝水維持生命。

但我從來沒想過恨她。

最終，法院判決我償還撫養費六萬七千零五元。

多出的那五塊錢，是那年我被小混混搶走生活費後，回家哭了一夜。

她為了讓我別煩她，破天荒賞給我的。

現在卻也成了要我命的刀。

可她不知道，六萬塊是我全部的積蓄。

也是下周換心的手術費。

錢給出去，我必死無疑。

……

這是我和我媽時隔十二年的第一次見麵。

她比起我記憶中的樣子胖了些。

一頭卷發，穿著真絲開衫。

她始終沒看過我一眼。

目光隻黏在那個男人身上。

我名義上的繼父，張霖賀。

剛開庭，我媽就緩緩開口：

“法官，我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養這孩子，我真的盡力了。”

“可她從小就叛逆，不服管教。”

“十幾歲就開始偷我的錢，我說她兩句，她就摔門出走。”

“我一個單身女人，能怎麼辦？”

她輕輕歎了口氣，模樣既無奈又委屈。

旁聽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我嘴唇動了動，小聲喃喃：

“我沒有……”

她又繼續說：“這孩子啊，心硬。”

“我那時候打三份工養她，自己連雙新襪子都舍不得買。”

“可她非要上什麼美術班，我哪兒拿得出來那學費啊？她就說我虐待她。”

“法官，您評評理，天底下有這樣的孩子嗎？”

我猛地抬頭，看向她。

手在桌子下攥緊了。

法官發問：

“你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她苦笑一聲：

“這都是家裏的事，哪兒有什麼證據？”

“我就是心裏難受，說出來讓大家知道，我不是那種狠心的媽。”

“今天來這裏，是我對她徹底失望了，打算給她個教訓，讓她做人懂得感恩！”

真可笑。

她那表情，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她是個可憐母親。

我的律師輕輕碰了碰我的胳膊，小聲提醒我反駁。

我張了張嘴，沒作答。

反駁什麼？

她演得太真了，真到連我自己都懷疑記憶出了錯。

法官看向我，問道：

“被告方有什麼要說的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我看著我媽。

她表情自得，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一陣寒意湧上心頭。

我幹澀開口：

“法官，我沒有偷過錢，也沒有要求上美術班。”

我媽立刻接話：

“孩子，你現在當然不承認了，你那時候才多大？不懂事，媽不怪你。”

說著，她轉向法官，眼圈發紅：

“我就是想起來難受，她爸爸跑了以後，我一個人帶著她，日子多難啊。”

“冬天家裏沒暖氣，我把唯一的厚被子給她蓋，自己凍得整夜睡不著；夏天蚊子多，我給她扇扇子，自己被咬得滿身包。”

“可這孩子，從小就跟我不親，我抱她，她躲；我跟她說話，她不回。法官您說，哪個當媽的不寒心？”

我握緊了拳頭，終於沒忍住：

“那是因為你總打我！我害怕！”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這不正是她想要的嗎？

果然，她立刻露出受傷的神情：

“我打你？我什麼時候打過你？”

“是，我是拍過你兩下，哪個孩子不挨父母打？可你說我總打你……”

她說不下去了，用手帕捂住臉，肩膀微微顫抖。

旁聽席開始有人小聲議論。

“不孝女！養她不如養條狗！”

“白眼狼一個！讓她償還撫養費都算便宜她了！”

“就是，這種孩子，打死她都不為過。”

我目光掃到張霖賀，他嘴角斜笑了一下。

此刻，我終於明白了。

她撒謊，捏造事實，並不是因為她缺錢。

她隻是在向她的現任丈夫表忠心。

法官敲了敲法槌：

“被告，你還有其他要陳述的嗎？”

我看著我媽，她嘴角上揚。

我心涼了一截，鼻頭一酸，緩緩開口：

“沒有。”

說完，我心臟開始隱隱作痛。

我知道它快撐不住了。

就像我和我媽的關係，早已千瘡百孔。

法官嚴肅宣布：

“本庭將根據雙方陳述和證據作出判決，休庭半小時。”

法官起身離席。

人群開始騷動。

我媽立刻轉向張霖賀，臉上滿是討好的笑。

我坐在原地，看著他們。

突然覺得這一切真是荒謬。

她不知道，她在用我的命去討好這個男人。

更不知道，當法槌再次落下時，敲響的就是我的喪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