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被保安拖出辦公室。

包掉在地上，東西散了一地。

一個破舊的粉色小熊滾出來。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那是念念唯一的玩具。

也是她留給我唯一的東西。

我撲過去想撿，一隻高跟鞋卻先一步踩在了小熊頭上。

是王婉兒。

她踩著小熊，笑得很甜：“姐姐，這麼臟的東西還留著呢？”

“不要！”我發出一聲慘叫，伸手去推她。

王婉兒順勢往後一倒，摔在地上。

“啊！”她尖叫，“她打我！敬一，她打我！”

吳敬一衝出來，一把將我推開。

我撞在牆上，後背傳來劇痛。

但我顧不上。

我隻看著吳敬一彎腰，把念念的小熊撿起來。

“不要動它！”我哭著喊，“求你，不要動它！”

吳敬一看都沒看我，直接走到碎紙機前。

“不要——”

刺耳的絞碎聲響起。

粉色的棉絮飛揚，在空中打轉。

我的世界突然安靜了。

什麼聲音都聽不見。

隻看到那些棉絮慢慢落下。

像極了念念火化那天的煙。

我喉嚨裏發出“荷荷”的聲音，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王婉兒躲在吳敬一懷裏，小聲說：“敬一，她好嚇人。”

吳敬一看著我，皺起眉：“瘋婆子。”

他抱著王婉兒離開。

走廊裏隻剩下我。

我蹲在地上，一點一點撿那些棉絮。

手指在顫抖。

撿起一點，又掉了。

再撿起來，又掉了。

保安走過來：“還不走？要我報警？”

我沒理他。

繼續撿。

一定要撿完。

這是念念留給我的最後一點東西。

我不能丟。

保安不耐煩了，一腳踢散了那堆棉絮。

“神經病！”

他拖著我往電梯走。

我拚命掙紮，想回去撿。

電梯門關上。

我趴在電梯門上，看著那些棉絮越來越遠。

外麵下起了暴雨。

我走出去，雨水打在臉上，分不清是雨還是淚。

手機又震了。

墓地管理員：“李女士，最後通知，明天下午兩點。”

我看著那條短信，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念念，媽媽真沒用。

連你最後的家都保不住。

連你唯一的玩具都守不住。

我走在雨裏，腦子一片空白。

街上的人都在躲雨，隻有我在往前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

走到一個路口。

紅綠燈在閃。

我停下來。

看著對麵的馬路。

腦子裏突然出現吳敬一求婚的畫麵。

那時候他還沒破產。

我們在這個路口等紅燈。

他突然單膝跪下，拿出一個戒指。

“李婷婷，嫁給我。”

周圍的人都在起哄。

我紅著臉點頭。

他給我戴上戒指，抱著我轉圈。

那時候我以為，我們會一直這樣幸福下去。

可現在。

一切都沒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低頭看。

是直播平台的通知：“您的賬號因違規已被永久封禁。”

雨越下越大。

我抬頭看天。

天空是灰的。

就像我的人生。

一輛貨車從遠處駛來，鳴笛聲刺耳。

我站在路中間，一動不動。

念念，媽媽來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