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當年受了重傷,被救援隊直接拉去了國外治療,我失憶了四十年……”沈國富解釋道。
“失憶?”我冷笑一聲,“失憶了還能記得大院的地址?沈國富,你編故事之前,能不能先動動腦子?”
說完,我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腿,那條褲管之下的冰冷觸感,無時無刻不在提醒我。
有些債,不是用錢就能還的。
記憶像被撬開的閘門,瞬間將我拖回1976年的雨夜。
那一天,地震了。
我不顧自己五個月的身孕,瘋了一樣衝進那片成為廢墟的家屬樓。
所有人都往外跑,隻有我一個人往裏衝。
“國富!沈國富!”
我喊得聲嘶力竭,回應我的隻有磚石不斷滾落的聲音。
我憑著記憶,找到了我們家的位置,徒手開始挖。
十根手指的指甲很快就都翻了過來,血和泥土混在一起,糊住了我的眼睛。
我什麼都感覺不到,隻知道挖,不停地挖。
“找到了!在這兒!”
我終於摸到了一片熟悉的衣角。
可就在這時,劇烈的餘震再次發生。
頭頂上,一塊巨大的預製板搖搖欲墜。
護住沈國富,還是護住我們的孩子?
我沒有猶豫,用盡全身力氣,將身體死死地覆在他上方。
“轟——”
一聲悶響。
我感覺不到疼,隻覺得左腿一麻,隨即失去了所有知覺。
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再醒來時,我躺在臨時搭建的地震棚裏。
我動了動身子,才發現左邊空蕩蕩的。
腿沒了。
好消息是肚子裏的孩子還在。
醫生說,我昏迷了三天三夜。
沈國富在我的保護下,隻是輕微擦傷和過度驚嚇,早就被第一批救援隊送走了。
有人告訴我,他被抬上擔架的時候,回頭看了我一眼。
我著急地問:“他說了什麼?”
那人支支吾吾半天,才說:“他沒說話,就是……眼神挺嚇人的。”
直到很久以後,我才從他的選擇中明白那“嚇人”的眼神是什麼意思。
是劫後餘生的驚恐。
也是看到我血肉模糊的斷腿時的嫌棄。
唯獨,沒有半點感激。
那是他留給我的,最後一眼。
現在沈國富的目光同樣看向了我的左腿上,他皺了皺眉,眼中的那一絲嫌棄,可能和四十年前如出一轍吧。
他歎了口氣。
“淑芬,你的腿……是我對不起你。”
“我會給你請最好的醫生給你治療,請最好的護工來照顧你。”
“現在3D打印技術日新月異,甚至可以讓你恢複如初。”
“恢複如初?”我冷笑一聲,“不用了。”
“我現在的假肢很好,甚至能踹死負心漢。”
他的臉色,比地上的狗屎還要難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