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次刺殺丈夫失敗後,警察找上了我
警官陸沉敲打著第十份“不予立案”的決定書。
“蘇女士,這是您第十次對您丈夫陳慕白先生實施暴力行為。”
“前九次,陳先生都選擇了諒解和撤案。但這次,匕首距離他的心臟隻有三厘米,醫院出具了重傷二級的鑒定。”
他向前傾身,疑惑不解:
“十年,十次。您到底想證明什麼?”
我抬起頭,看向牆角閃爍的監控紅點。
“全網直播他七天,你就知道真相了。”
陸沉愣住了,像是沒聽清。
“隱蔽攝像頭,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直播。”我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如果七天後,你們還認為我是瘋子,我自願進精神病院。”
陸沉笑了,那笑容裏有職業性的嘲弄和憐憫:
“蘇女士,您丈夫是本市著名的慈善家、大學教授。過去十年,他向福利機構捐款超過兩百萬,資助了十七名貧困學生完成學業。上周,他剛被評為城市道德模範。”
他把一份《城市日報》推到我麵前。
頭版是陳慕白的大幅照片,他抱著一個福利院的孩子,笑容溫暖。
標題醒目:《用愛治愈世界:陳慕白教授的十年善行》。
“您要我調查這樣的勞模?而且您也知道這涉嫌侵犯隱私......”
“那逮捕我。”我打斷他,“以殺人未遂的罪名。這次不要諒解書,直接起訴。”
陸沉的手指收緊,指節發白。
審訊室陷入漫長的沉默,隻有空調出風口的嗡鳴。
“理由。”他終於說。
我盯著他的眼睛:
“如果你們不直播,下周的頭條會是《道德模範之妻跳樓自殺,遺書指控丈夫是惡魔》。”
“而你們所有人,”我輕聲補充,“都會在餘生的夜裏,夢見我從高樓墜落的畫麵。”
陸沉猛地站起身,椅子在瓷磚上刮出刺耳的聲音。
兩小時後,我被釋放。
程序走得很快,陳慕白不僅出具了諒解書,還親自向警方表示“支持一切有助於治療我妻子心理問題的方案”。
走出警局時,晚霞很美,陳慕白等在那裏,手裏拿著我的外套。
他眼眶紅腫,顯然哭過,但看到我時立刻擠出溫柔的笑容。
“微微,我們回家。”他為我披上外套,動作輕柔得像對待易碎品。
記者們圍了上來。
陳慕白將我護在身後,麵對鏡頭時聲音哽咽:
“請給我的妻子一些空間。她病了,而我會一直陪著她,直到她痊愈。”
閃光燈將他臉上的淚痕照得發亮。
當晚十點,一個名為“七日觀察”的加密直播間悄然上線。
沒有預告,沒有宣傳,但觀看人數在半小時內突破十萬。
直播第一天。
鏡頭從主臥開始。
陳慕白已經起床,正在跑步機上慢跑。
7點整,他走進廚房。
鏡頭特寫他的手,左手掌心有一道猙獰的舊疤,那是五年前我留下的。
他毫不在意地用那隻手打雞蛋,動作嫻熟。
兩份早餐,一份精致擺盤,另一份簡單得多。
他將精致的那份放進保溫盒,附上一張手寫便簽:
“微微,記得吃早餐。永遠愛你的默。”
然後他端著簡單的那份,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
過程中,他翻著一本《重度抑鬱症家庭護理指南》,書頁邊緣貼滿了彩色標簽。
彈幕開始滾動:
「哭了,這是什麼絕世好男人」
「蘇見微到底有什麼不滿?這樣的丈夫哪裏找?」
「聽說陳教授是大學博導,每年都資助貧困學生」
「他左手那道疤......是蘇見微弄的吧?她怎麼下得去手」
直播第二天。
鏡頭跟隨陳慕白來到市福利院。
他穿著誌願者馬甲,坐在一群孩子中間讀繪本。
聲音溫柔,不時模仿動物叫聲,逗得孩子們哈哈大笑。
一個腦癱患兒流口水,他自然地用手帕擦拭,然後繼續講故事,仿佛隻是拂去一片落葉。
課程結束後,院長找到他,麵露難色:
“陳教授,小月的手術費......還差八萬。”
陳慕白毫不猶豫地從錢包裏抽出銀行卡:
“先刷我的。不夠再跟我說。”
「天啊,直接給卡?」
「我查了,陳教授去年捐款就四十多萬,他工資才多少啊」
「這種人怎麼可能有問題?」
「蘇見微真的不知好歹」
2、
直播第三天。
陳慕白在書房工作。
他正在批改研究生論文,神情專注。
桌上擺著我們的合影,蜜月在希臘,他背著我,兩人笑得燦爛。
手機響了。
他接起的動作流暢無比。
“媽。”他聲音溫和,甚至帶著恰到好處的疲憊,“這麼晚還沒睡?”
電話漏音很嚴重。
是我那個自從女兒失蹤後就半瘋的媽媽:
“......都是你!我的曦曦啊......我的孫女......你還我孫女......”
陳慕白閉上眼睛,喉結滾動。再睜開時,眼眶已經紅了。
“是我的錯,媽。”他聲音哽咽,“我沒保護好曦曦,也沒照顧好微微......您罵得對,怎麼罵都行。”
“她今天又拿刀了是不是?!是不是?!”媽媽的聲音尖銳得像刀。
“......是。”
陳慕白低下頭,左手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那道疤,我五年前留下的,“但我不怪她,媽。她心裏苦,我知道。”
“苦?她苦?!”母親的聲音混雜著哭嚎,“那你怎麼不苦?!十年了!十年了啊陳慕白!你還要忍到什麼時候?!”
陳慕白沉默了。
鏡頭給了他一個特寫。一滴眼淚緩慢地從他右眼角滑落,滴落在論文紙上,暈開一小片墨跡。
完美得像個電影鏡頭。
“我答應過微微的。”他輕聲說,聲音破碎卻堅定,“無論她變成什麼樣,我都會守著她。一輩子。”
電話掛了。
陳慕白維持著握手機的姿勢,一動不動。
良久,他慢慢靠進椅背,雙手捂住臉。
肩膀開始顫抖,起初很輕微,然後越來越劇烈。
他在哭。
三分鐘,整整三分鐘,直播間隻有他壓抑的啜泣聲。
彈幕瘋了。
「我哭得停不下來......」
「十年......每天麵對要殺自己的妻子,還要被她家人這樣罵......」
「陳教授你放手吧,她不值得」
「蘇見微你看看!你睜開眼睛看看啊!」
然後,陳慕白放下了手。
他抬起頭,臉上淚痕未幹,眼眶通紅,但嘴角卻努力向上彎起一個弧度。他拿起那個希臘的相框,用指尖輕輕擦拭玻璃表麵,仿佛能觸到十四年前那個笑著的我。
“微微。”他對著照片裏的我說,聲音輕得像怕驚擾什麼,“我會等到你好的那一天。”
“多久都等。”
他放下相框,深吸一口氣,拿起鋼筆,重新開始批改論文。仿佛剛才那場崩潰從未發生。
隻是他握筆的手,還在微微顫抖。
直播間的禮物特效淹沒了屏幕。
玫瑰、火箭、嘉年華......以及更多的眼淚。
直播的第五天。
#陳慕白完美丈夫#衝上熱搜第一。
一個知名大V整理了直播前三天的“虐心片段”,配上煽情的音樂和字幕,轉發量突破百萬。
評論區最讚的一條獲得了三十萬點讚:
「他用十年,給“不離不棄”這個詞做了最痛的注腳。而有些人,不配被愛。」
配圖是我第三次刺殺未遂時,被路人拍到的側臉,眼神空洞,手裏握著滴血的水果刀。
我的社交賬號被扒出。
最後一條動態停在五年前,是轉發的尋人啟事:
“尋找愛女陳曦,三歲,身穿粉色外套......”
下麵最新的評論已經超過十萬條:
[你個毒婦,活該你女兒丟了,這就是你的報應。」
「陳慕白教授這麼優質的好男人,怎麼就攤上你這個黑心腸。」
「你怎麼不去死?別折磨陳教授了」
[姐妹們,我挖到她信息了,大家一起人肉她啊]
電話開始響,接通後是咒罵。
短信箱爆炸,全是“去死”“賤人”“殺人犯”。
我關機,拔掉座機線,拉上所有窗簾。
但我知道,這隻是開始。
下午三點,陸沉坐在監控車裏。
四個分屏,全都是陳慕白的畫麵。
完美丈夫的二十四小時。
無懈可擊。
“陸隊。”年輕警員王小川聲音發幹,“局長剛親自來電。說輿論壓力太大,問我們到底在查什麼。陳慕白的律師團已經準備起訴平台侵犯隱私了。”
陸沉沒說話。
他盯著第二個分屏,昨天福利院的回放。
陳慕白用手帕給腦癱患兒擦口水。動作流暢、自然、充滿憐愛。
太自然了。
自然得像......每天都要做很多次,已經成了肌肉記憶。
“小川,”陸沉忽然開口,“如果你每天要照顧一個流口水的孩子,你會怎麼擦?”
“啊?”王小川愣住,“就......拿紙巾擦啊。”
“會注意角度嗎?會注意力度嗎?會擦完之後還用手帕邊緣輕輕按一下嘴角嗎?”
王小川看向屏幕。陳慕白確實那麼做了,擦完口水後,手帕邊緣在孩子嘴角輕輕按了半秒,很輕柔。
“這......細心吧?”
“不是細心。”陸沉調出另一個視頻,是陳慕白三年前在另一家福利院做義工的畫麵。同樣的動作,同樣的角度,同樣的按壓。
一模一樣。
“這是訓練過的。”陸沉的聲音很冷,“福利院的護工培訓視頻我看過,標準流程裏沒有按壓嘴角這個動作。這是防止皮膚潰爛的進階護理技巧,通常隻在長期臥床的失能老人護理中才會強調。”
他調出檔案庫,輸入關鍵詞:
[腦癱][護工][高頻率接觸]
係統彈出十七個關聯案例。
看完之後,慌忙拿起東西離開。
“我去一趟福利院。”
3、
轉眼到了直播最後一天。
晚上八點整,直播間人數突破八百萬。
“感謝大家七天的陪伴。”陳慕白的開場白很平靜,“我想,是時候讓一切回到正軌了。”
他從茶幾下層拿出一個鐵皮盒子,動作緩慢而鄭重。盒子很舊了,邊角有鏽跡。
“這是曦曦的東西。”他輕聲說,打開盒蓋。
裏麵是幾件嬰兒服、一雙小小的襪子、一撮用紅繩係著的胎發,還有一本巴掌大的相冊。
陳慕白翻開相冊。
第一頁是B超影像,第二頁是出生腳印,第三頁是曦曦滿月時的照片,她在我懷裏,睡得香甜。
彈幕開始出現哭泣的表情。
“2016年9月14日。”陳慕白的聲音在顫抖,“曦曦從幼兒園放學後,再也沒有回家。”
他抬起頭,眼眶通紅卻強忍著淚:
“警方調查了三個月。監控顯示,她是被一個穿著迪士尼玩偶服的人帶走的。案子......成了懸案。”
他停頓,深呼吸:
“但蘇見微不接受。她崩潰了,徹底崩潰了。她開始說胡話,說是我把女兒藏起來了,說我殺了女兒。”
眼淚終於滾落:
“我理解她。失去孩子的母親,什麼都能想象出來。所以我原諒她,原諒她砸傷我的手,原諒她九次試圖殺我。”
他舉起左手,掌心的疤痕在鏡頭下猙獰可怖:
“但這次不一樣。”
陳慕白從鐵盒最底層,抽出一份泛黃的文件。
“三年前,我偷偷找了私家偵探。”他的聲音嘶啞,“我想知道真相,哪怕是最殘酷的真相,我的女兒到底在哪裏。”
他把文件舉到鏡頭前。
那是一份調查報告的最後一頁。
上麵有一張照片:郊外廢棄工廠,一個淺坑,坑裏隱約可見粉色布料。
旁邊是法醫鑒定結論的複印件。
陳慕白的手在發抖:
“偵探說......外套是在那個坑裏找到的。深度隻有三十厘米,像是......臨時掩埋。”
他崩潰地跪倒在地,雙手捂臉:
“我本來永遠不想拿出這個......我想保護她......哪怕她殺了我們的女兒......”
抽泣聲通過麥克風傳遍全網。
彈幕徹底瘋狂:
「我的天啊!!!!」
「是媽媽殺了女兒???產後抑鬱發展到這個地步???」
「怪不得陳教授一直原諒她!他在替女兒原諒媽媽!」
「十年......這十年他到底怎麼熬過來的啊!」
陳慕白搖搖晃晃站起來,舉起另一份文件,法院的起訴書。
“今天下午四點,我正式向法院提起訴訟。”他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冰冷,與之前的崩潰判若兩人:
“控告蘇見微,故意殺害我們的女兒,陳曦。”
他轉身,指向二樓樓梯的陰影,我站在那裏,按協議“在場但不入鏡”:
“蘇見微,為了曦曦,自首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門鈴響了。
陳慕白擦了擦眼淚,整理襯衫,恢複了溫文爾雅的模樣:“應該是警察。我下午報了案。”
他走向門口。
開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鏡頭。
就那麼零點幾秒,嘴角上揚,一個轉瞬即逝的、勝利者的微笑。
門開了。
兩名身穿製服的警察站在門外。
“蘇見微女士在嗎?”
陳慕白側身,優雅地抬手示意。
警察上樓。
我站在陰影裏,看著他們走近。
年輕的那個不敢看我,年長的麵無表情:
“蘇見微女士,您涉嫌故意殺人罪,請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手銬落下時,金屬的冰冷讓我打了個寒顫。
陳慕白走過來,為我披上外套。
他在我耳邊輕聲說,氣息拂過我的臉頰:
“微微,別怕。我會給你請最好的律師,最好的心理醫生。”
然後他後退一步,對著鏡頭,用全網都能聽到的聲音說:
“無論結果如何,我都會等你。一輩子。”
直播間被鮮花、眼淚和蠟燭的表情淹沒。
我被警察帶向門口,突然笑了。
笑聲很輕,但在死寂的客廳裏清晰得刺耳。
陳慕白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你笑什麼?”他下意識問。
我停下腳步,轉身看著他,一字一句地說:
“我笑你,終於把戲演到頭了。”
他的瞳孔劇烈收縮。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在口袋裏震動。
警察示意我可以接。
是陸沉。
他的聲音完全變了,幾乎破音的焦急:
“蘇見微!你是對的!別跟他走!我在療養院有重大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