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接到閨蜜宋知微死訊時,我在異世界裏斬殺最後的BOSS。
我和宋知微第一次任務結束後。
我離開了,她卻選擇留下。
“微微,做我們這行的,最忌諱愛上小世界裏的人”
可她卻溫柔的笑著回答:“阿姝,思遠不一樣,我信他。”
一別十年,再見到宋知微時,她已成黃土一堆。
在我走後,傷心嘔血欲追我而去的九皇子,成為了殺伐狠絕的帝王。
知微深愛的小侯爺,如今是人人稱讚的大將軍。
可惜,我不是來敘舊的,是來殺人的。
在我以為已經清算一切,卻落入一個冰冷的懷抱:
“靜姝,你回來了。”
“聽說了嗎?陛下已經給大將軍和公主賜婚!”
“咱們公主可是福星,大將軍有福氣啊!”
大將軍?裴思遠?
我抓住一個路人大嬸:“勞駕,請問將軍府怎麼走?”
大嬸笑嗬嗬的:“往前三條街,拐彎就是!”
“再問一句,”我聲音有點啞,“將軍夫人新喪,靈堂設在哪兒?”
大嬸語氣變得古怪:“你說那位啊?在老侯府呢,西城那邊。可別往那兒去,衝撞了公主的喜氣!”
她說完拍拍袖子,像撣掉什麼臟東西。
西城老侯府。
裴家沒落多年,老宅子早就荒了。
朱漆大門褪成了灰白色,掛著幾條稀疏的白幡。
堂裏正中間停著一口薄棺。
棺前有個牌位,歪歪斜斜寫著“裴門宋氏知微之靈位”。
而棺材旁邊,坐著個小姑娘。
八歲上下,手裏捏著一塊桂花糕,吃得滿嘴渣子,咯咯地笑。
那小姑娘看見我:“你是誰呀?你怎麼會來這裏?”
我沒說話,走到棺材前。
宋知微躺在裏麵,是中毒的跡象。
係統宿主,百毒不侵,除非自己放棄自愈。
微微,你遭遇了什麼?
我幾乎落下淚來。
“你幹什麼!你認識我娘?”那小姑娘跳起來,換上警惕的神色。
我轉回頭看她。
“你娘屍骨未寒,你吃糕點吃得這麼高興?”
小姑娘撇嘴:“關你什麼事!”
她拍拍手上的渣子:“她死得活該!誰叫她總是針對輕輕姐姐?要不是她攔著,爹爹早就娶輕輕姐姐了!”
我忍住想殺人的衝動。
“輕輕姐姐?”我問,“是誰?”
小姑娘語氣驕傲:“是皇上叔叔親封的福星公主!輕輕姐姐可厲害了,會治水,會改良農具,還會做好吃的點心!比娘好一千倍一萬倍!”
我抬手就給了她一巴掌。
“你打我!”她嚎啕大哭,“我要告訴爹爹!告訴輕輕姐姐!讓他們殺了你!”
“你叫什麼名字?”我沒有絲毫心軟。
她抽抽噎噎的,不敢不答:“裴念舒。”
“念舒。”我喃喃重複。
或許人人都以為宋知微是盼望女兒一生舒心。
但我知道,本該是阿姝的“姝”,她思念的,是我。
我語氣終於緩和了些:“你娘,有沒有跟你提過一個叫阿姝的人?”
裴念舒哭聲停了。
眼神變得厭惡:“提過!娘總說,阿姝怎麼怎麼厲害,阿姝怎麼怎麼聰明!煩死了!輕輕姐姐說了,那個人早就死了,娘還整天惦記著,晦氣!”
我點點頭。
很好。
我知道,該找誰報仇了。
“你說的輕輕姐姐,”我一字一頓,“全名叫什麼?”
裴念舒又換上了驕傲的語氣:“言輕輕。皇上親封的福星公主,我未來的娘親。”
言輕輕。我在係統麵板翻找,沒找到,不是同類。
“輕輕姐姐可厲害了!北方大旱的時候,是輕輕姐姐想出的引水法子!南方洪災,也是她畫的治河圖!還有軍中的馬鞍箭矢,都是她改良的!大家都說,她是天降祥瑞!”
我聽得越來越心寒。
針對旱災的引水方案、解決水患的治河圖紙、馬鞍箭矢的改良之策......
樁樁件件都是我和知微曾討論過的,如今卻成了言輕輕的功勞?
“你娘,”我問,“就沒說過那些東西是她做的?”
裴念舒嗤笑一聲:“她說?她說誰信啊!輕輕姐姐說了,娘就是看她得寵,眼紅,想搶功勞!”
她話音剛落,門外傳來一道溫柔的女聲:“念舒?我聽說有人闖靈堂,可是真的?”
“輕輕姐姐!”裴念舒一頭紮進來人懷裏,“這個壞人欺負我!她推我,還凶我!”
言輕輕抬起眼看向我,那一瞬間,她瞳孔驟縮。
“這位,”聲音卻還是柔的,“可是何靜姝何樓主?”
好嘛,得來全不費工夫。
這張臉,確實美,楚楚可憐,是男人最喜歡的長相。
“你認識我?”我問。
言輕輕笑得恰到好處:“怎能不認識?知微姐姐常提起您,說您是她最好的姐妹,十年前離開了滄瀾。”
她眼圈慢慢紅了:“何樓主,您回來晚了。知微姐姐她三天前去了。”
“我聽說,她死的時候,你也在?”
言輕輕動作一頓。
她聲音更輕了:“我在。知微姐姐犯了錯,思遠也是不得已。皇兄親自下旨,要她給個交代。”
“犯了什麼錯?”我問。
言輕輕欲言又止:“是危害江山社稷的大罪。何樓主,我知道您和知微姐姐感情深,可國有國法,家有家規。”
“放屁!”我直接打斷。
她愣住了,大概沒想到我會這麼直接。
“危害江山社稷?”
“宋知微改良馬鞍,讓騎兵戰力提升三成。她寫的農書,讓三州十二縣的畝產翻了一倍。她危害哪門子江山社稷?”
言輕輕臉色白了白,很快穩住:“何樓主,那些其實......”
“其實是你幹的?”我笑了,“北方大旱你引的水,南方洪災你治的河,軍中器械你改良的?言輕輕,你認字嗎?看得懂圖紙嗎?知道杠杆原理是什麼嗎?”
裴念舒突然衝出來,擋在言輕輕麵前:“不準你欺負輕輕姐姐!娘就是活該!她要是乖乖的,爹爹怎麼會不要她!輕輕姐姐說了,娘就是嫉妒,就是小心眼!”
我看著她護著殺母仇人的樣子,終於忍不住拔劍。
直指言輕輕咽喉。
“今天,你給我姐妹償命!”
劍鋒離咽喉還有三寸。
“鐺!”
另一把劍橫插進來,力道很大,不設防之下震得我虎口發麻。
是裴思遠。
他一身玄色戎裝,臉上有風霜的痕跡,比十年前冷硬得多。
可腰間掛著的那個香囊,還是舊樣子,繡著歪歪扭扭的竹子。
是知微繡的。
裴思遠那時候說:“醜是醜了點,但我戴一輩子。”
現在他還戴著。
在他為了另一個女人,逼死發妻之後。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像看一個不該回來的麻煩。
“何靜姝,”他聲音沙啞,“十年了,你還是這麼衝動。”
劍還架著。
中間隔著十年光陰,隔著知微的一條命。
我反問:“裴思遠,你還配戴著這個香囊嗎?”
“你什麼都不知道!”他聲音發緊,“這十年,滄瀾變了!我們都變了!”
言輕輕躲在他身後:“思遠,我害怕。”
裴念舒也湊過去:“爹爹,這個壞人欺負輕輕姐姐,你快把她抓起來!”
丈夫護著小三,女兒也幫著小三。
而我的知微躺在棺材裏,連件像樣的壽衣都沒有。
“裴思遠,”我把劍收回來,“我問你三個問題。你答一句假話,我就讓言輕輕血濺當場。你知道我有這個能力。”
他握劍的手緊了緊:“你問。”
“第一,知微那些‘危害社稷’的罪名,是誰定的?”
裴思遠沉默。
“說!”
“陛下。”他吐出兩個字,“但證據確鑿,她私通敵國,泄露軍機!”
陛下?我捕捉到他對滄擎的稱呼變化,我走之前,他從不讓我們叫尊稱。
裴思遠避開我的視線,聲音更低:“你走後,他幾乎瘋了。”
“滿世界找你,朝都不上了,後來找不到,就把經緯樓翻了個底朝天,殺了好多人。”
“後來,他越來越偏執,甚至殘暴。”
他抬眼看了看這破敗的靈堂,意有所指:
“再後來,他開始布局。我的軍權一步步升高又被製衡,知微的建言都變成了輕輕的功勞,就連這老侯府,看似被遺忘,其實一直在影衛的監視之下。”
“他料定我會回來?”
“他一直在等你回來。特別是知微......,他更確定了。這滄瀾,這京城,就是一張為你織的網。”
我心中大動,穩定心神先解決眼前的事。
“她要是想通敵,十年前坐上那個位置的,輪得到他滄擎?”
我接著問:“第二,言輕輕那些‘祥瑞之策’,哪來的?”
裴思遠眼神閃躲。
深吸一口氣:“是從知微房裏找到的。但輕輕也是好心,想幫陛下分憂。”
“所以你明知她是偷?”我笑出聲來,“還反過來把知微打成罪人?裴思遠,你好樣的。”
裴念舒突然開口:“是娘自己喝的毒酒!”
我猛地轉頭看她。
“那天我去送蓮子羹,娘接過去就喝了!她自己想死,怪誰?”
“你送的?”我問。
“對啊!”裴念舒揚起下巴,“爹爹說娘病了,讓我送碗羹湯過去。”
“閉嘴!”裴思遠喝道。
我點頭:“好,真好。讓親生女兒送毒酒?裴思遠,你真是個好父親,好丈夫。”
我抬起劍,這次是對著他。
“第三問,”我說,“那碗‘蓮子羹’,到底是誰的意思?”
裴思遠不說話了。
“說不出來?我替你說。是滄擎,對吧?”
“他忌憚知微,忌憚經緯樓。所以讓女兒送毒酒,讓丈夫默許,讓小三上位頂替所有功勞。”
我看著裴思遠慘白的臉:“我說的,對不對?”
他認命般的開口:“我沒有選擇,陛下他拿輕輕的性命威脅......”
“我也是被逼的!”
“好一個被逼的!裴思遠,你護不住情人,就拿知微的命換她的命?那現在呢?你高興了?滿意了?”
我劍尖一轉,指向言輕輕:“可我的知微死了。我讓她償命!”
話音落,我迅速出手。
裴思遠舉劍來擋。
他是將軍,馬背上廝殺出來的功夫。可在我麵前,不夠看。
三招。
他悶哼一聲,倒在地上,劍脫了手。
言輕輕尖叫著想逃,我甩出係統兌換的“縛仙索”。
她“噗通”摔在地上。
“你幹什麼!放開我!思遠!思遠救我!”
我走到她麵前,蹲下身。
“言輕輕,你從哪兒來的,就回哪兒去吧。”我說。
調動係統,光芒籠罩住言輕輕。
瞬間人就消失了。
裴念舒嚇傻了,呆呆地看著我。
裴思遠掙紮著想爬起來:“你把輕輕送到哪兒了?”
“你自己去找啊。”我輕蔑道。
我轉回身,看向裴念舒。
小姑娘轉身想跑。
“你要幹什麼?”她聲音發顫,“爹爹救我!”
裴思遠想爬起來,被我一道定身符打回去。
裴念舒步步後退,退到棺材邊,退無可退。
“你娘,”我說,“最後一句話,跟你說了什麼?”
“她說,讓我好好長大。”
“還有呢?”
“還說,”小姑娘皺著眉想,“如果見到阿姝姨姨,告訴她,對不起。”
對不起。
知微,你這個傻子。
該說對不起的,從來不是你。
我抬起劍。
就在劍尖要刺破皮膚的那一瞬。
我看見了。
棺材裏,知微緊握的右手,鬆開了一點點。
露出了掌心握著的東西。
是一枚平安鎖。
我的劍再也刺不下去。
這枚平安鎖,是我得知她有孕的那年,偷偷回來放在她床上的。
她早知道我會來。
早猜到我會殺她女兒。
她在說:阿姝,別殺她。
我收回了劍。
“裴念舒,”我說,“從今天起,你改姓宋,叫宋念姝,靜女其姝的姝。”
我抬手,按在她額頭。
係統技能:記憶清除。
她眼睛一閉,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她將隻記得娘親會給她做甜糕,會教她認字,會抱著她講故事。
至於其他人,都忘了。
裴思遠還在地上,動彈不得:“何靜姝,你把念舒帶去哪兒?”
“她跟你們裴家,再沒關係了。”
“裴思遠,”我說,“你最好祈禱,這輩子別再見到我。”
“否則,我定要你的命。”
我轉身,往城東走去。那裏有座樓。
叫經緯樓。
十年前,我建的。
現在,該回去看看了。
走在路上,我能感受到幾道隱晦的視線從不同的方向投來,氣息極其隱蔽,定不是普通的市井之徒。
我抬手敲門。三長兩短一長,這是舊日的暗號。
“樓主?!”
老人撲通跪在地上:“樓主!您回來了!”
是周伯。樓裏的老管事。
十年不見,頭發全白了,背也駝了。
“其他人呢?”我問。
周伯抹了把淚:“都在裏頭,就剩一百八十三人了。”
十年前,經緯樓鼎盛時,光京城總舵就有五百人。各地分舵加起來,過萬。
我抱著宋念姝往裏走。
周伯哽咽道:“樓主,我們對不住您。樓都快散了!”
“怎麼回事?”我問。
趙七開口:“陛下登基三年後,開始清理。說咱們‘結黨營私’‘窺探國密’,抓的抓,殺的殺。”
“現在留在樓裏的,都是掀不起浪的老骨頭。”
孫娘在一旁補充:“不止如此,每隔一段時間,宮裏的人就會來一趟。他們一直在找什麼,或者說在等什麼。”
等誰?當然是我。
我點點頭:“帶我去書房。”
書房的門鎖著,鎖是新的,宮裏的樣式。
灰塵撲麵而來。
“陛下他三年前親自來過。”周伯小聲說,“帶了一隊禁軍,把書房裏裏外外搜了一遍。您那些筆記,全拿走了。”
“陛下說,那些是國之機密,不能留在民間。”
好一個國之機密。
偷了別人的東西,還要說別人不該有。
我還在昏睡的宋念姝交給孫娘:“找個安靜屋子,讓她睡。醒了給她弄點吃的。”
孫娘小心翼翼接過:“這孩子是?”
“宋念姝。”我說,“知微的女兒。”
眾人臉色都變了。
“樓主,她爹可是......?”
“從今天起,她跟她爹沒關係了。”我打斷,“你們好好照顧她,教她讀書認字。但別告訴她以前的事。”
我又在書房裏站了一會兒,然後回到臥房。
推門進去,陳設沒變,但不同於書房,很幹淨,像是被人日日打掃著。
折騰整整一天,實在累了,很快我躺在床上頭越來越昏沉,逐漸睡了過去。
半夢半醒間,有隻微涼的手拂過我臉頰:
“靜姝,你終於回來了。這次,你別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