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第二章 2

02

聽到這話，我死死憋住，臉漲得通紅，眼淚不受控製地流了下來。

再次醒來，看著發白的牆板，聞著濃烈的消毒水味。

我才意識到，我進了醫院。

“醒了？真是不爭氣，吃幾塊肥肉還要來醫院洗胃。”

媽媽刻薄的聲音響起。

我沒有回應，隻是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身旁的病人竊竊私語。

“好狠的心啊，這孩子去洗胃，硬生生抽出十斤大肥油。”

我把自己蒙在被子裏，默默流下眼淚。

趁著媽媽不在的間隙，護士一臉擔心地詢問我是不是親生母親？

需不需要報警？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又點點頭。

心中燃起一絲希望。

老師說過有困難，找警察，希望警察叔叔可以讓媽媽變回從前。

沒多久警察叔叔就來到了病房。

他們仔細查看了我的傷勢，和病曆報告。

皺著眉頭將媽媽帶了出去。

窗戶外，媽媽低垂著頭，像做錯事的小朋友。

我天真地以為媽媽再回來，就會變成原來那樣。

護士阿姨給我溫了牛奶，我沉沉睡去。

夢裏，媽媽又和以前一樣，溫柔地叫我囡囡，還給我端來甜甜的紅豆沙小丸子。

等我醒來，媽媽坐在病床邊，輕輕地握住我的手，“好點了嗎？囡囡”。

我欣喜若狂，媽媽真的變回原來的樣子了。

看著我紅潤的小臉，警察叔叔放心地離開了。

可現實卻給了我重重的一擊。

出院後，媽媽把我帶到了外婆家。

媽媽，外婆，舅舅，舅媽在沙發上坐成一排審視著我。

舅媽的女兒靜怡梳著雙馬尾，穿著公主裙，手中拿著棒棒糖窩在舅媽懷裏。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萬年不變的校服，和分不清男女的寸頭。

媽媽說留長頭發穿裙子的小女孩都是媚男。

可她每次回外婆家手裏總拎著給靜怡買的新發飾和裙子。

我低著頭攥著衣角站在一旁，像是一個等待審判的罪犯。

曾經站在這個位置的是爸爸。

媽媽陰沉著臉率先開口。

“就因為多給她吃了幾塊肥肉她竟然報警抓我，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看啊，血緣裏的東西改不了的，和她爹一樣，都是喂不熟的狗。”外婆也附和著。

外婆一家對爸爸印象很不好，當初爸媽是村裏第一戶離婚家庭，這讓外婆家成了村裏的笑話。

“還是靜怡聽話，看看她倆，一樣的年紀，靜怡每次都考全班第一，王蔓我聽說還是倒數。”

聽了這話，靜怡的頭高高昂著，像隻鬥勝的孔雀。

“就是啊，大姑姐，不是說我，孩子該管就得管，上次聚會，這麼多孩子，隻有王蔓一個人把肥肉挑出來，純粹讓你慣壞了。”

他們一人一句像連珠炮一般，從精神層麵接連打擊我。

媽媽的臉色陰沉的更厲害了。

我不明白，我已經很努力做好了。

成績倒數是因為我之前一直在京市上學，現在轉到山河省，教材不一樣，我隻能一點一點慢慢摸索。

我隻是不喜歡吃肥肉，難道不吃肥肉就是犯了滔天大罪嗎？

“瞧瞧，說幾句這孩子還哭上了，沒出息的樣和他那個小白臉爹一樣！”

我的心裏幾乎崩潰，不知道該怎樣才能停止這場批判。

我顫抖的跪在地上，眼淚大顆大顆砸下來。“媽，我錯了，你原諒我吧。”

媽媽盯著我的眼睛，像是透過我的內心問我。

“你喜歡吃肥肉嗎？”

03

我咬著牙，違心的說“喜歡。”

我媽這才緩和語氣。

“原諒你可以，你必須把你爸給你的撫養費交由我保管。”

我下意識的攥緊口袋，搖了搖頭。

媽媽見狀，眼神冷的像冰。

爸爸交代過，一定不能讓媽媽知道這筆錢。

可我還是不小心說漏了嘴。

“那我的生活費…”

“以後每天我都會給你送飯的。”

說完媽媽得意洋洋的從我的口袋裏搶走了銀行卡。

這才是她的最終目的，她不允許有超出她掌控範圍的事情，包括這筆錢。

到了上學的日子。

我站在學校門口，左等右等，媽媽都不來。

上課鈴聲響了最後一聲，我捂著饑腸轆轆的肚子，剛想離開，媽媽才姍姍來遲。

她把飯盒扔下就走了。

身旁的同學都圍了過來。

“王靜，你媽媽好愛你啊，竟然給你帶飯。”

笑容堆在我的臉上，小小的虛榮心得到滿足。

隻是所有一切都在打開飯盒時土崩瓦解。

精致的飯盒中，堆的是滿滿的白花花泛著油光的肥肉。

生理性反應讓我在看到這堆惡心的肉時，就開始反胃。

圍過來的同學也在看到這一攤肥肉後，麵麵相覷。

空氣瞬間寂靜。

旁邊同學的飯盒陸續打開。

都是葷素搭配，營養均衡。

同學們探究的目光像一雙雙無形的手掐住我的喉嚨，讓我無法喘息。

我把這盒肥肉倒進垃圾桶，強忍著胃部的抽痛，心裏想著等到晚上放學就好了。

可當我放學回家，桌上擺著兩盤菜。

一盤是色澤誘人的時蔬炒蝦仁。

而另一盤是冷掉的白花花沒有任何調味料的肥肉。

當我把筷子伸向蝦仁時，媽媽一把打掉，“這是我吃的，這盤肥肉才是你吃的。”

我有些麻木的看向媽媽。

“媽媽，你怎麼不吃肥肉？”

媽媽眼神飄忽不定，結結巴巴地說“你這孩子，肥肉營養價值高，當然是你長身體的吃了。”

“你該不會是挑食吧？媽媽。”

空氣瞬間凝固，媽媽仿佛下了很大決心，迅速從碗裏夾起一塊最小的肥肉放進嘴裏。

“你瞎說什麼呢？我怎麼會挑食！”媽媽故作鎮定。

可下一秒，她猛的衝進衛生間，一陣嘔吐聲傳來。

我心裏一陣苦澀，一滴眼淚順著眼眶流了出來。

媽媽，你也知道肥肉不好吃吧。

過了一會，媽媽像沒事人一樣坐下。

她死死盯著我，“快吃啊！難道你還挑食？”

我抓起肥肉就往嘴裏塞，隻有吞咽沒有咀嚼，像是一頭很久沒有吃過飯的餓狼。

媽媽見狀臉上的得意多的快要溢出來。

可她不知道，桌子下邊的大腿，已經讓我掐的發紫發黑。

吃完後，我跑到河邊，把剛才的大肥肉全部吐了幹淨。

胃裏那種油膩惡心的感覺才有所緩解。

我站在河邊許久，一陣恍惚，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