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新租的房子被人找到，一覺醒來，門上被潑滿了紅色的油漆，牆壁上是“殺人犯去死”五個猩紅的大字。

房東臉上帶著恐懼，說可以退了我的房租，讓我今天必須搬出去。

一對狼狽的母女在樓道裏死死瞪著我：

“殺人犯，你別想躲，你躲到哪兒我們都會找到你！”

“你背著俺老公的命，你一輩子也別想好過！”

我實在是疲憊不已：“我沒有殺人。”

這句話，我說了無數遍。

可是這個瘋狂的母親根本不信，所有接觸過“趙川凶殺案”的人也都不信。

“你就是殺人犯，警察沒有找到足夠的證據才沒能斃了你！你不死，我會永遠地、寸步不離地跟著你。”

我苦笑一聲，揉了揉太陽穴。

在想，要不要殺了這個可憐的女人。

1.

她叫陸明花，趙川的妻子。

本來是一所公立小學的老師，生性善良，每年冬天都會給班上的貧困學生買棉衣，或者進行其他方式的資助。

我記得很清楚，因為曾經我就是她的學生。

如今她才39歲，頭發卻已經白了一半，枯瘦的臉上滿是皺紋，像是五六十歲的老太太。

自從趙川被殘忍殺害，她就一點點變成了這副模樣。

帶著14歲的女兒趙今歡，像狗屁膏藥一樣跟著我。

一跟就是三年。

她的工作沒了，女兒學業荒廢。

也害得我沒了工作，沒了安寧，日日夜夜、每分每秒都不得安生。

她說這是給我的審判。

但我覺得，她僅僅是給自己挖了個墳墓。

“這誰能看出來啊？年紀輕輕的一臉秀氣，卻是個殺人犯。”

“幸好那對母女找過來了，要不然樓裏住了個殺人犯，指不定發生什麼事呢。”

“呀不說了，下雨了趕緊回家吧.......”

趕走我的房東和鄰居匆匆鑽回樓道，關於我的討論聲被雨水取代。

我帶著口罩，抬頭望著逐漸密集的大雨，已經記不清這三年來，被這樣趕走多少次了。

今天我要做個了結。

陸明花一直在盯著我，我也在盯著她。

她不舍得住酒店，帶著女兒住在小區東南角，其中一棟廢棄的爛尾樓裏。

我檢查了一下背包，刀子，硫酸，石灰都準備妥當。

趙川就是被這幾樣東西弄死的，今天輪到陸明花也嘗一嘗。

雨水越來越大，吞沒了一切聲音........

我藏在黑暗中，看見了陸明花和趙今歡的身影。

她們身前的火堆已經熄滅，兩個人互相依偎在一起，仍冷得發抖。

她們的行李隻有兩個巨大的尿素袋，就這麼跟了我三年，跑了70多個城市。

“歡歡，再忍一忍，再忍一忍。”

“那個該死的殺人犯就快撐不住了！”

“她會殺了我，她一定會殺了我！嗬嗬，這次我做足了準備，她會被抓，她一定跑不了的！”

“等她死了，你爸的大仇得報，你就可以放下一切安心上學了——”

“轟隆！”

一道驚雷忽然落下。

閃電映得房間那一瞬如同白晝，我看見陸明花蒼白的臉色帶著猙獰，帶著病態的瘋狂。

趙今歡則紅著眼，一邊發抖一邊哭，像是被她瘋狂的母親給嚇壞了。

我忍不住笑了聲。

“簡直是瘋子。”

“你女兒死了爹已經夠慘了，你還要讓她再承受一遍死了媽的痛苦。”

“陸老師，這樣對孩子是不是太殘忍了？”

我的聲音讓陸明花抱著女兒立即轉身。

她死死瞪著我，瞬間發紅的雙眼中滿是恨不得殺了我的狠厲。

“殺人犯，我和女兒淪落到這一步都是你害的！”

“我就是死，也要讓你償命！”

她嘗試殺過我，但她失敗了，關鍵時刻她狠不下心。

她就算再恨我，骨子裏仍帶著人性，那次她再微微用力，刀子就能刺入我的心臟，可她做不到。

所以她選擇逼我殺了她，用這種方式進行複仇。

我猜她身上帶著錄音，甚至還有攝像頭，隻要我動手就逃不脫製裁。

不過我不怕。

我打開背包，一手石灰，一手硫酸，將刀子咬在嘴裏——

“轟隆——”

在又一道閃電中朝她大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