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一把火燒死了爸爸。
白得晃眼的太平間,隻有我和一個中年女人來認領屍體。
她捂著臉哭了很久。
又胡亂抹了把淚,笑著說大好的日子該高興。
她叫馮麗春。
是我爸結婚證上的女人。
我是小三的女兒。
臨走前,她冷冷盯著我。
“就該連你這個小畜生一起燒死。”
可後來,我蜷縮在垃圾場奄奄一息,是她將我背回了家。
......
我蹲在派出所門口。
手裏攥著一截燒焦的鑰匙扣。
聽到馮麗春罵我小畜生,一旁賣烤地瓜的老奶奶也跟著數落。
“誰說不是,才六歲毛都還沒長齊,心毒得狠喲。”
爸爸帶鄰居阿姨在家玩那天。
媽媽提前下班了。
她沒有像以前那樣,和光溜溜的女人叫罵撕打,反倒係上圍裙說要去做飯。
“這就對了,免得又挨老子一頓抽。”爸爸叼著煙關上臥室門。
媽媽在廚房叮叮砰砰剁得震天響。
過了一會她突然走出來,將炒菜的油潑了一屋子,猩紅著眼遞給我一串鑰匙。
“往右轉兩圈是反鎖,出去把大門鎖上,再去買兩包鹽。”
我不明白。
但也不敢多問。
媽媽說的話,照做就是了。
不然她一生氣,我又要在大院門口跪搓衣板。
附近那些小孩會嬉皮笑臉圍過來,揪我耳朵,往我頭上倒汽水。
我不想又被欺負。
乖乖聽話。
可我拎著兩袋鹽回來時,家裏火光衝天。
警察局裏,那些叔叔嬸嬸哭天搶地罵我喪良心,竟然反鎖大門活活燒死親生父母。
火不是我放的。
門卻是我親手反鎖的。
喉嚨像是堵了一團濕棉花。
我張了好半天嘴,除了哭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們在派出所鬧了個天翻地覆。
沒人肯領我回家。
馮麗春坐在老奶奶的攤子邊吃紅薯,聽完撇了撇嘴,“活該。”
她頭頂的頭發白了一大截,一雙眼布滿渾濁黃斑,看什麼都很厭煩的樣子。
這不是我們第一次見麵。
媽媽帶我去找過馮麗春好幾次。
在馮記燒臘店,媽媽扯著我衝馮麗春尖聲嚷嚷。
“老娘生的女娃都五歲了,你還不肯離,哪天我非要撕爛你的臉看看到底有多厚。”
“沒男人不能活是吧?那就去做雞阿,賣什麼燒鴨。”
馮麗春一身洗到發白的紅色圍裙,窩在店裏玩手機,連眼皮都懶得掀一下。
有客人來,她才起身取下燒臘摔在厚厚的砧板上。
手起刀落斬好,整整齊齊碼在盒子裏。
羊城的燒臘店三步一家,五步一店。
馮麗華成天耷拉著一張臉,生意卻最好。
原因無他。
口味湊合,隔三差五還有這熱鬧看。
那些男的嬉皮笑臉。
“嘖,麗姐你個慫包。”
“她搶了你男人,還天天上門踩你臉上罵,你別跟個啞巴似的。”
“你那刀能剁燒鵝,也能剁人。”
起初,她真的會拿刀追著我媽砍。
媽媽穿著高跟鞋跑不動了,就扭頭將我往馮麗春那邊用力一推。
好幾次,我都覺得那把刀要生生劈開我的腦袋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