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得知皇上要立後時,我急得立即入宮打算傾訴愛意。
可踏進禦書房前,我卻看到了彈幕:
【皇上早就知道妹寶是女兒身了,就是想利用妹寶的家族替他鏟除異己而已。】
【等利用妹寶坐穩皇位後,他便會冷落妹寶,搶走她的孩子,打壓她的家族。】
【可憐妹寶最終鬱鬱而死,家族也被尋了由頭鏟除,一片真心算是喂了狗......】
我嚇得連忙止步,卻還是被叫了進去。
皇上笑著讓我過去:
“愛卿,你最懂朕的心意,你覺得,朕該立誰為後。”
我忙指著一位女子道:“丞相嫡女,才華橫溢,相貌端莊,可立為後。”
彈幕裏說了,這才是他最愛的女人。
1.
“可朕不喜她。”
沈晝的話語擲地有聲,仿佛吐露的,是胸中的肺腑之言。
眼中的波光粼粼柔意,似乎要將我吞沒。
旁人皆說,聖上喜怒無常,可與我在一起時,總是將全部的柔意托付。
直到彈幕所言,再一次赫然在我腦海中出現。
我在心中自嘲,
柔情似水又如何,到頭來不過是為了利用。
我將一片真心全盤托出,可或許換來的是,家破人亡的後果。
看著眼前深情款款的男子,我隻覺心中一片寒意升起。
沈晝將雙手放在我的肩膀之上,言語依舊溫柔,
“阿華,立後不過是朝臣對朕的期許,可在朕眼中,真正懂朕的,隻有你一人。”
我顫抖著退後一步,
因為一句懂得,我曾無怨無悔,成為了沈晝手中的一把利刃。
沈晝指向何處,我便將刀鋒對向何處,無問對錯。
眼下他的燃眉之急,便是在除去各地日漸囂張的前朝勢力。
“他們要朕立後,可朕的心中隻想一統天下。”
沈晝上前一步,看著我,眼中是無盡然的渴求,
“前朝勢力不除,朕又豈能安心?”
彈幕隔在我和沈晝之間,又開始播放,
【皇上又開始賣慘了!?】
【一國之君的手段,竟然如此下作。】
【可憐妹寶,從前渾然不知,可從今以後,不該再被拿捏才是。】
我深深呼氣,看向沈晝,心中懼然,充溢眼中的不再是從前的崇拜與心動,
收起情緒,裝作淡然般抿嘴一笑,
“皇上放心,臣定會盡力為皇上剿滅前朝勢力的。”
沈晝露出滿意的笑容,見我盯著,才將臉上的燦然笑意收斂,故作責怪
“阿華,朕說過的,隻我們二人的時候,你可喚朕阿晝,我們從小一起長大,你為了保護朕,還去刻意學會了一身的武藝,我們之間自不該生分。”
沈晝一言,勾起了我心中無數的回憶,
若非他提醒,我甚至都快忘記了,從前為了一腔愛意做下的諸多傻事,
為了他,從手無縛雞之力之力的小書生,吃盡苦頭,成了執掌一方軍隊的將領,每月身體不適之時,依舊咬著牙拚命,
而沈晝看到痛到滿頭大汗的自己,隻是要我為他再堅持一下,
我還因著為能給他撐腰,要已經白發的父親,出任將軍一職,為沈晝上陣殺敵,
我心中悵然,無盡懊悔。
再看向沈晝時,眼中的光亮已然暗淡,身體本能躲開他要拉住我的手,
“皇上自重,君臣有別,我們之間自該有禮數的。”
我抬頭,露出一個,淡淡的,釋然的微笑,
“何況皇上不日便要娶丞相嫡女,那臣便祝陛下與丞相嫡女,從今以後共白發,恩愛此生兩不疑。”
沈晝低頭不語,而我隻是靜靜地看著他,直至視線模糊,曾經熟悉到棱角分明的臉成了陌生,仿佛被罩上了迷霧一般,
隨後,不我緩緩轉身離開,不帶有心中的一絲留戀,沒入了深深黑夜之中。
2.
回到府上,剛好撞上宮中太醫為父親處理傷口,
上個月的平陵一戰,明明是極艱難的狀況,
可父親哄騙我,他說他出兵便是一馬平川,身上更是毫發未損。
我握住父親的手,不受控製地落淚,
“父親,對不起。”
“你已過花甲,原本該解甲歸田,安享晚年的。”
父親為我擦去雙頰上的眼淚,滿眼皆是慈愛,
“原以為你今日去找皇上會像從前一般深談良久,我才將宮中太醫喚來為自己處理傷口。”
“沒成想,你今天竟然提早回來了。”
父親在我的腦袋上摸了摸,
“這點小傷,就跟螞蟻咬的一樣。”
“阿華不必擔心。”
我看向父親裹著白布的雙腿,白布上的殷紅格外紮眼,我的心中一陣刺痛,
若非受了重傷,父親又如何會喚來宮中太醫,
他總是故作堅強,
我屏退眾人,將父親擁在懷中,語氣之中皆是篤定,我定不會如彈幕所言,讓沈晝傷父親和陸家一分一毫,我也定會拚盡全力,守住陸家的一切。
“父親,從今以後,您好好休息,可好?剩下的事情,我會做的。”
“您從小讓我女扮男裝,不就是為了能給我機會讓我見見男子的世界,有朝一日能有所擔當嗎?”
“從今以後,我會撐起陸府的。”
父親看著我,滿心滿眼的驕傲,驕傲過後又成了心疼。
“父親信你,可你總歸是個女子,有些苦頭,你不必吃的,父親知道你對皇上有意,若你想嫁他,父親會為你求上一求的。”
我連連搖頭,眼中的千愁萬緒渾然被一陣寒光衝散,
“我對沈晝,並無情義。”
父親隻是歎氣,再無言語。
第二日一早,我連向沈晝遞上了兩道詔書,
一道為了讓父親解甲歸田,
一道向他許諾剿滅天下前朝勢力。
前者為後者的條件,允諾與否,全在沈晝。
【妹寶真是將皇上拿捏的死死的。】
【皇上做夢都想幹成的一件事情就是剿滅前朝勢力,要不然他這個皇位可坐不穩啊。】
【新皇登基,眼下朝野根基未穩,能幫助皇上達成這個夙願的隻有妹寶了。】
果不其然,沈晝允諾的詔書,當日就被送到了府上。
將父親送到鄉下養傷的那一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我心中是淡淡的暖意,與父親二人相互依靠,我總算是沒將他拖入如彈幕而言的困局。
可父親卻是滿臉憂愁,
“阿華要護住自己!”
“要常常給父親寫信。”
最後,他從身後拉出一個麵容清秀的男子,男子低著頭,甚是無措,
“他叫陳緒,父親將他留給你,好照顧你。”
我點點頭,示意車夫啟程。
3.
第一次醉酒,是同沈晝在一起時,那時他還是不受寵的太子,
受了當今太後的責罰,心中鬱悶,便抱了幾壇子酒要我陪他暢飲,
他醉酒便失了分寸,抱著我死活不肯鬆手,
“阿華,我喜歡你,不管旁人如何看你,如何看待我們,我隻將你當做女子喜歡。”
“我隻等有朝一日,能夠順利登上皇位,我定會昭告天下,讓世人知道我對你的情意。”
將醉言當做真話,隻怪我當了真。
如今想來,利用之心在那時,便赫然在他心中醞釀。
甚是更早些,他被幾個受寵的哥哥欺負時,我挺身而出,護在他的前頭,
可自己被打了個屁滾尿流,
他拉起鼻青臉腫的我,卻說,
“阿華,不如練武?像你父親一樣厲害,這樣你便能護著自己和我了。
誰曾想,一護,便是數十年,武場之上步步高升,官場亦然,可這其中的委屈心酸,因為傷痛疼到睡不著覺的時刻,隻有我心裏知曉。
我暗暗握緊手中酒杯,杯中之酒渾然顫抖,
被他人當做刀刃,然後接受用畢則棄的命運,不如此刻便由自己做主,而非被人拉著走。
便在此時,陳緒匆忙而來,收起我手中酒杯,眼中盈盈波光,
“公子,飲酒傷身,該當心身體。”
陳緒欲言又止,
“皇上他......他派人來請公子入宮商議要事。”
我奪回陳緒手中的酒杯,
“無妨。”
與沈晝稱兄道弟多年,我自明白,若真有要事,不必等我入宮,他便會由陸府後院翻牆而入,
【妹寶說的沒錯,皇上找她並不是為了什麼大事。】
【還是為了同她說自己要立後的事情,讓妹寶吃醋,從而讓妹寶更加努力地為他賣命。】
我喝下杯中的最後一些酒,隻剩滿心滿眼的自嘲。
果不其然,立後的詔書,在第二日就昭告天下。
讚頌之聲,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
沈晝同林瑤光,自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這一次,我終於將彈幕所言的,將沈晝最愛的女子送到了他的跟前。
其實無需彈幕所言,林瑤光於沈晝而言,向來不同,
隻是從前的我不願相信罷了,抱著沈晝的那一堆醉言醉語自我安慰,沾沾自喜。
無非自欺欺人。
婚訊傳遍天下,可我還是沒進宮去見沈晝,於是宮中又來人找我。
我一概回絕。
直到他派來了太後。
太後不似沈晝般多有迂回,向來以雷霆手段著稱天下,若我回絕,或許明日京城小巷中便出現一具我陸家人的屍首也猶未可知,
沈晝果真好手段,從來都是不出手,可總有人願意做他手中之利刃。
於是,我叫來陳緒,讓他隨我入宮。
4.
今日是宮宴,世家貴族的公子小姐皆在宮中。
因此林瑤光也在,她倚著沈晝而站,二人在太後跟前承歡膝下,逗的太後笑開了花。
待他們一陣歡笑聲結束,看到我時,我才緩緩向前,對著太後和沈晝行禮,
太後看著我,一臉慈眉善目,可微笑在我眼中,卻甚是瘮人,
沈晝曾和我說過太後的許多往事,
嚴待他的,苛待下人的,打擊朝臣的,樁樁件件......
因而本能畏懼,戰場上的刀光劍影,同深宮之中的陰謀詭計相比,又如何能相提並論?
我匆匆別過,拖著酒醉疲乏的借口向著遠處走去。
可沈晝卻棄林瑤光而來,
他抓住我的臂膀,有些激動,
“阿華,朕終於見到你了!”
“多日不見,可是朕哪裏做的不好,惹你生氣了?”
我連連搖頭,
“皇上多慮了,隻是身體不佳,在府上修養幾天罷了。”
沈晝似是有些失望般,不過很快便恢複了神色,
“和林瑤光的婚事,實在並非朕所願,隻是母後她......”
沈晝眼中似是真情真意一般動容,可卻再也擾動不了我的內心,
我抬頭,露出一個微笑,打斷沈晝言語,
“無論如何,皇上自該對林姑娘好。”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皇上與林姑娘自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話畢,我淡然轉身,沈晝似乎還想再說些什麼,可我卻渾然不顧。
再走的遠些,看到了一座假山,我心中暗喜,鬆了一口氣,覺著為自己尋了一處隱蔽散心之處。
陳緒跟著我,亦入了假山。
可眼前的一幕,卻令人瞠目結舌。
林瑤光將一個不過七八歲的孩童逼至水邊,眼中皆是惡意。
“你活著一日,你的哥哥便不能安心一日。”
“姐姐不想讓你的哥哥日日煩心,所以就隻能犧牲你了。”
彈幕在我眼前滾動,
【那個小孩,是成王,先皇的幼子。】
【皇上登基後將自己兄弟殺的殺,關的關,這是唯一留下的先皇血脈了。】
【沒想到,一個小孩的性命,他們都不能放過。】
我心中憤然,一把抓住向著成王逼近的林瑤光,救下即將入水的成王,
林瑤光踉蹌半步,身體撞在了假山上,
她疼的呲牙咧嘴,看著我,露出滿臉憤怒。
即便認出了我,也沒將我放在眼裏
“陸昭華?”
“我知陛下將你視作兄弟。”
“可你不該,對未來的皇後如此失禮。”
“難道眼睜睜看著你,謀害一條性命嗎?”
林瑤光滿臉不在意,
“那又如何?”
“我是為了陛下!”
我冷笑,果然是一對狼心狗肺的夫妻。
林瑤光看著我,眼神之中情緒複雜,
“陛下曾經帶著你去看獵場的滿天星河,還帶著你登上城門,燃盡城中煙火為你慶功。”
“你可知我有多麼羨慕!”
林瑤光眼神決然,
“我要讓陛下知道,你能為他做的,我也能做。”
話畢,林瑤光衝向我,用著不管不顧的架勢,
我將成王護著,可自己還是因為踉蹌,跌入了湖泊。
湖泊水深不見底,我隻能胡亂拍動水麵,掙紮之際,陳緒一躍而下,將我救出。
待我被拖出水麵,沈晝也匆忙趕到,
林瑤光先眾人一步開口,哭哭啼啼,裝作可憐,
她說她想同成王玩鬧,卻被我誤會,爭執之間才有了眼下的這一幕,
演技拙劣,漏洞百出,
可沈晝還是選擇了相信,
他將林瑤光從地上攙起,言語之中皆是不在乎,
“既是意外,便不多追究了。”
也罷,心中有愛,自然不會多加怪罪。
而對我,對成王,心中無愛,甚至是恨,多言一句怕都是會觸及他心中逆鱗,
我對著成王搖頭,形勢不利我,心中有偏頗,就算我們說得再多,又有何用?
見我們沒有開口,
沈晝帶著林瑤光匆匆離去,而陳緒抱著我,緩緩走向宮外。
陳緒滿臉愁容,臉上因生氣而顯現的殷紅逐漸暈染。
“公子......”
“對不起。”
“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再沒有下一次了。”
我挑逗般拍了拍他的腦袋,
“那就罰你抱著我回府。”
5.
府上燈火通明,陳緒將我放下之時,臉上的紅暈變得更加厲害了,他轉過頭去,對著我支支吾吾,
“公子,可否要找人替您看看,我出生行伍,自小在男人堆裏長大,可您和我從前所見的男子都不一樣。”
看著被水打濕,貼著身體的衣物,我的臉頰也瞬間發燙。
抬腳匆匆躲進房間,可陳緒似是不死心般,追著我要打破砂鍋問到底。
最後見我不肯理他,隻是默默端來了親熬製的熱薑水。
燭火下的陳緒,臉色紅潤,倒似今日所見成王,一樣可愛,
他急迫非常,要我飲下薑水,
“若是公子,著了涼,將軍定不會放過我的。”
薑水入口,一股暖意遊走全身,淚水不期然而至,
“公子可是想將軍了?”
我渾然點頭,
“將軍此刻在鄉下,該是養雞種菜,日子該是愜意非凡的,公子不必擔心。”
我將眼淚忍住,露出微笑,隨後頗為鄭重般看向陳緒。
“父親將你留在我的身邊照看我,想必你有你的過人之處。”
“父親不在,陸府便隻能靠我們二人支撐。”
“當今聖上狼子野心,隻怕我們被利用後,便會被過河拆橋,落入萬劫不複的下場。”
陳緒滿臉驚訝,
“可皇上不是將公子視作兄弟嗎?”
我冷笑,看向門外的滿天星河,星河依舊,可人心並非,
“做戲而已。”
“若不做戲,如何誆得我為他賣命!”
“所以為了保住性命,我們要學會自救!”
陳緒看著我,眼神堅定,
“我該如何做!”
我將萬兩銀票放在陳緒手中,示意他將耳朵靠近,
“招兵買馬,為我們所用?”
“可敢?”
陳緒看著我,眼神之中沒有半分恐懼,
“將軍將我救起的時候,我便發誓要將這條性命獻給陸家,因此,自當竭盡全力。”
於是隨後的一段時日裏,我以傷寒在告病在府,吸引沈晝的視線,而陳緒遊走京城為陸府招兵買馬,以待不時之需。
便在此時,沈晝以探病之名登門,
彈幕滾動,
【皇上此時貿然登門,若非有所察覺?】
【妹寶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