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無意間瞥到老公周明翰沒關的電腦。
他正在一個叫「家族頂梁柱」的群裏聊天。
一個備注「老李」的人正在抱怨老婆花錢大手大腳。
周明翰發了條語音,語氣帶笑:「女人嘛,得引導。」
「讓她覺得一切都是為了她好,為了這個家好,你看,我家的這位不就被我‘引導’得很好?」
「最近她不是想換車嗎,我讓兒子跟她聊了聊未來的規劃。」
他截圖了一張轉賬記錄發在群裏,是我把買車的錢轉給兒子的記錄。
「你看,現在這筆錢就成了‘教育投資’,她自己還感動得不行,覺得為兒子付出很偉大。」
下麵一片讚同:「周哥高見!就得這麼治!」
「我家那個就是不懂事,還得跟周哥多學學。」
「求周哥傳授情緒引導秘籍!」
我看著那張轉賬截圖,正是前幾天我放棄了看了很久的新車,把錢給兒子的那一筆。
這時兒子周睿推門進來,滿臉孺慕。
「媽,爸都跟我說了,你真是世界上最深明大義的媽媽,謝謝你這麼支持我。」
1.
我關上電腦,屏幕暗下去,映出我毫無表情的臉。
周睿還在我麵前,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對我的崇拜。
「媽,你都不知道,我爸在朋友麵前多為你驕傲。他說你格局大,有遠見,是他的賢內助。」
我平靜地應了一聲。
「是嗎。」
「當然了!我爸說,一個家的興旺,就看女主人懂不懂得犧牲和奉獻。」
周睿說得一臉理所當然,像在背誦什麼至理名言。
他是我兒子,我一手帶大的兒子。
此刻,我卻覺得他陌生得可怕。
周明翰從書房走出來,看到我們母子「其樂融融」的場景,滿意地笑了。
他走過來,親昵地攬住我的肩膀,又拍了拍我的頭,那動作像在安撫寵物。
他溫聲問:「聊什麼呢,這麼開心?」
周睿搶著回答:「爸,我跟媽說你誇她了,媽可高興了。」
周明翰捏了捏我的肩膀,聲音溫柔得發膩。
「傻瓜,這還用說嗎?我們家林舒,一直都是最明事理的。」
他看著我,眼神裏滿是讚許,如同打量一件聽話的玩物。
我笑了笑,沒說話。
晚上,我躺在床上,周明翰從背後抱住我。
他溫熱的呼吸噴在我的脖頸。
「老婆,你今天好像不太高興?」
「沒有。」
「還在想車的事?」
他輕笑一聲,「一輛車而已,哪有兒子的前途重要。你為這個家付出,我都看在眼裏,記在心裏。」
他頓了頓,壓低嗓音,帶著誘哄的意味。
「對了,你媽給你的那塊翡翠平安扣,真漂亮,丈母娘的念想,多珍貴啊。」
我的身體僵了一下。
那是我媽留給我唯一的念想,價值不菲。
「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一個朋友最近在做玉石生意,說這東西放在家裏是死物,得盤活。拿去運作一下,說不定能翻好幾倍,到時候給你換個更好的。」
又是這套說辭。
盤活。
我的車錢,就是這麼被「盤活」成兒子的「教育投資」的。
「那是媽留給我的遺物。」我輕聲說。
周明翰的呼吸頓住了。
他抱著我的手臂,慢慢收緊。
「林舒,你怎麼這麼不懂事?遺物也是物,物就得有價值。放在抽屜裏,它能生錢嗎?」
他聲音驟冷。
「你看看老李家的,天天就知道買包,一點格局都沒有。我跟他們說,我老婆不一樣,我老婆會為了家庭大局考慮。」
「你不會讓我,在朋友麵前丟臉吧?我可不想讓人覺得我周明翰的女人,就跟那些庸俗的女人一樣,隻知道守著死物!」
我沉默了。
黑暗中,我能感覺到他審視的目光,如芒在背。
許久,我低聲應道。
「好。」
他滿意地笑了,在我額頭上親了一下。
「這才對,我就知道我老婆最識大體。」
他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均勻。
我睜著眼睛,看著天花板,一夜無眠。
第二天,我把那個絲絨盒子拿出來,交給了他。
周明翰打開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放心吧老婆,等這筆錢一回來,我馬上給你提一輛新車。」
他拿著盒子,春風得意地走了。
2.
我轉身走進書房,打開了我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是一個股票交易軟件的界麵。
我輸入一串陌生的賬號密碼,登錄進去。
賬戶裏,一筆不算小的資金靜靜地躺在那裏。
那是我的私房錢,周明翰不知道的錢。
看著賬戶裏不斷跳動的數字,我心裏沒有興奮,隻有沉重的平靜。
這筆錢,本是我為這個家準備的‘萬一’。
現在,它成了我唯一的籌碼。
我打開一個財經新聞網站,開始瀏覽今天的市場動態。
周明翰以為他掌控了一切。
他不知道,真正的遊戲,才剛剛開始。
周明翰最近心情很好。
因為他的「引導」又一次取得了巨大成功。
那塊翡翠平安扣,被他那位「做玉石生意的朋友」估了個高價,他轉手就投進了一個他吹噓了很久的「高回報項目」。
飯桌上,他意氣風發地對我和周睿說教。
「看見沒,這就叫資本運作。錢放在銀行裏隻會貶值,隻有讓它流動起來,才能創造價值。」
周睿聽得兩眼放光,對我爸的崇拜又上了一個新台階。
「爸,你太厲害了!我以後也要跟你學投資。」
周明翰得意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看,連兒子都比你懂。
我隻是低頭吃飯,順從地應和。
「是啊,你爸確實有遠見。」
周明翰更得意了。
他開始給我「布置作業」。
「林舒,你也別閑著,多學學理財知識。我給你推薦幾個公眾號,你每天都要看,寫一篇心得給我。」
他把這稱為「提升家庭女主人的財商」。
「林舒啊,你別不愛聽,女人就是天生對數字不敏感,所以才需要男人來引導。我這可是手把手教你,別人想學還沒這機會呢!」
我全部答應下來。
其實他不知道,剛生完周睿那兩年,他生意不順,家裏開銷大,我為了補貼家用,偷偷研究過股票基金。
靠著幾千塊的本金,竟也賺出了兒子的奶粉錢。
後來他事業有成,偶然發現我在看K線圖,便嗤之以鼻,說那是女人玩的小打小鬧,是賭博,嚴令我收手。
我便順從地把這點「小聰明」藏了起來,讓他以為我真的對此一竅不通。
其實,我隻是把那些‘小打小鬧’的賬戶收了起來,又悄悄開了一個秘密賬戶。
那些年,看著他的生意起起伏伏,我心裏一直有一個聲音在提醒我:要給自己留條後路。
所以,我並沒有完全放棄對市場的研究,隻是把它藏得更深了。
每天,我都會認真地閱讀他推薦的那些吹得天花亂墜的「投資秘籍」,然後寫一篇漏洞百出的「心得體會」交給他。
他批改我的心得,在上麵圈圈點點,儼然一副教導主任的姿態。
「這裏,你的理解就錯了。這個項目的核心邏輯是......」
「你啊,還是太感性,投資最忌諱的就是情緒化。」
我總是一副虛心受教、「原來如此」的表情。
「老公,你懂得真多,幸好有你。」
這極大地滿足了他的虛榮心。
他甚至在那個「家族頂梁柱」的群裏炫耀。
「我老婆現在對我言聽計從,我說東她不敢往西。女人啊,就得教。」
他不知道,他推薦的那些東西,在我眼裏就是一堆笑話。
而我,則利用他教我的那些「錯誤邏輯」,故意在我明麵上的小賬戶裏,買了幾隻他看好的股票。
然後,眼睜睜地看著它們一路飄綠。
3.
我拿著虧損的賬單給他看,一臉的委屈和無助。
「老公,怎麼辦啊,又虧了。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周明翰看著那點虧損,不怒反喜,智商上的優越感油然而生。
「早就跟你說了,投資不是那麼簡單的。沒事,虧點就虧點,當交學費了。」
他大手一揮,顯得格外寬宏大量。
「以後你別自己亂動了,錢都交給我,我來幫你操作。」
我「感激涕零」地把賬戶密碼交給了他。
他以為他掌控了我的全部資產。
他不知道,在我那個秘密賬戶裏,我重倉的一隻科技股,正在悄然飆升。
這天,周睿的國際學校組織了一場慈善晚宴,要求每個家庭都要捐款。
周明翰覺得這是個絕佳的展示家庭實力的機會。
他直接在晚宴上,當著所有家長和老師的麵,舉牌認捐了三十萬。
全場掌聲雷動。
周明翰的臉,在燈光下容光煥發。
他拉著我,對身邊的人介紹。
「這是我太太,林舒。我們家一直都很支持教育事業,這筆錢,也是我太太主動提出來要捐的,她說,為了孩子,一切都值得。」
周圍的人紛紛向我投來讚許的目光。
「周太太真是深明大義。」
「有您這樣的母親,孩子肯定錯不了。」
我微笑著,接受所有人的讚美。
沒有人知道,這三十萬,原本是我準備用來給我爸做心臟搭橋手術的錢。
我爸前幾天查出心臟問題,需要盡快手術。
我跟周明翰提過,他當時滿口答應。
「爸的手術要緊,錢的事你別擔心。」
結果一轉頭,這筆錢就成了他在名利場上炫耀的資本。
晚宴結束後,回家的路上,我問他。
「爸的手術費,怎麼辦?」
周明翰開著車,目不斜視。
「急什麼?公立醫院排隊要多久你不知道?我先托人問問,找個好專家。這種事,不能急。」
他的話理所當然,卻透著冷酷。
「今天這個錢,必須得捐。你沒看到周睿的班主任看我們的眼神都變了嗎?這叫‘長線投資’,是為了給周睿鋪路。」
「三十萬,換兒子一個光明的前途,值!」
我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心一點點沉下去。
回到家,我打開我的秘密賬戶。
那隻科技股,今天又漲停了。
賬戶裏的數字,已經足夠支付我爸的手術費,並且綽綽有餘。
我沒有任何猶豫,掛了一筆賣單。
然後,我訂了第二天一早,回老家的機票。
我爸的手術很成功。
我在醫院陪了他一個星期,直到他脫離危險,轉入普通病房。
這期間,周明翰隻打過一個電話。
電話裏,他擺出居高臨下的關懷姿態。
「爸怎麼樣了?讓你別急,你看,這不是沒事嗎?」
然後,話鋒一轉。
「你什麼時候回來?家裏一堆事呢。周睿的家長會你也不參加,像話嗎?」
我告訴他,爸還需要人照顧,我暫時回不去。
他很不高興。
「請個護工不就行了?花錢能解決的事,非要自己親力-為,你這叫效率低下,懂不懂?」
「周睿的成長,比什麼都重要。你這個當媽的,怎麼本末倒置?」
我沒跟他爭辯,直接掛了電話。
我爸的病房裏,親戚們來來往往。
大家都在誇我孝順,能幹。
「林舒真是我們老林家的驕傲,一個人就把這麼大的事扛下來了。」
「是啊,手術費可不是一筆小數目,多虧了林舒。」
我隻是笑笑,沒解釋錢的來源。
4.
一周後,我回到家。
一進門,就感覺氣氛不對。
周明翰和周睿坐在沙發上,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周明翰看到我,眼神如刀般刮來。
他手裏捏著一張銀行卡,是我藏在舊手袋夾層裏的那張。
「你去哪兒了?」
「我不是說了嗎,回老家照顧我爸。」
「照顧你爸?」他冷笑一聲,將那張卡狠狠摔在茶幾上,「用這筆錢照顧你爸?」
我心裏一沉。
「我今天找份文件,把你所有的包都翻了一遍,才找到這個。」
他目光陰鷙,「林舒,我真是小看你了!你竟然還藏著私房錢!」
他的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我的鼻子。
「五十萬!你哪來這麼多錢?你是不是背著我做了什麼?」
我還沒來得及說話,周睿就站了起來。
他看著我,滿眼的失望和指責。
「媽,你怎麼能這樣?你竟然背著我爸藏錢!你太自私了!」
「我們家現在正是需要用錢的時候,我爸為了我的未來,為了這個家,在外麵那麼辛苦地應酬,你卻把錢偷偷拿回娘家?」
「你對得起我爸嗎?對得起我嗎?」
兒子的每一句話,都如刀子般插在我心上。
看著他被周明翰洗腦的樣子,我從腳底升起一陣寒意。
周明翰看到兒子都站在他那邊,更加有恃無恐。
「說!這錢到底怎麼回事?」
「解釋不清楚,今天這事沒完!」
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的手。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
我看著他,也看著我的兒子。
這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
一個,處心積慮地算計我,把我當成他炫耀的工具和滿足他控製欲的玩偶。
另一個,被他教養成了一隻忠實的鷹犬,反過來撕咬自己的母親。
我的心,在那一刻,徹底死了。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我深吸一口氣,看著周明翰。
「你不是一直想教我投資嗎?」
「我現在就告訴你,這筆錢,是我投資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