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年回家,三哥的兒子被鞭炮炸到了手。
按家訓,要從同輩的孩子裏選一個“有難同當”。
看到我女兒被抽中,我傻了眼。
想到小時候,同樣的場景,被抽到的永遠是我。
三哥高燒,我被塞進冰桶裏泡了一個晚上,差點被凍死。
二哥高考失利,哪怕我拚命考上985,也隻能陪他上大專。
大哥酒後失手打死了人,全家指認是我教唆,讓我陪他坐了三年牢。
我已經認了這倒黴的命,卻沒想到還要連累我的女兒。
我跪下求爸媽。
“我女兒才十個月!我來替她都行!!”
爸媽卻冷漠拒絕:
“有難同當的意識要從小培養!”
我眼睜睜地他們看著搶走女兒,往女兒的衣領裏扔了一整盒鞭炮。
女兒被炸得渾身沒一塊好肉。
我直接哭死過去。
臨死前,卻聽見爸媽和哥哥們在笑。
“死的好!賤丫頭過得太順,隻會折家裏男丁的福!”
“她還真以為是她倒黴呢!其實所有紙條寫的都是她的名字!”
再睜眼,我回到過年帶著女兒回家這天。
媽媽正要從盒子裏抽簽。
......
媽媽展開手裏的紙條,嘴角的笑差點沒壓住。
“呀,抽到的是小孫女。”
大哥瞬間爆笑出聲。
“四妹是不是把黴運從娘胎裏遺傳給她女兒了!”
二哥假惺惺地糾正大哥:
“胡說什麼!這是求之不得的福氣!”
“抽簽的時候還希望·能選到我兒子,可惜運氣不如四妹!”
三哥死死壓住嘴角。
“那就多謝小外甥女了!”
“也不用多,隻要往外甥女懷裏放一盒炮仗,裝裝樣子就行了!”
可我清晰記得,死前我看到媽媽抱著小侄子。
“寶貝孫子演得真像哈哈哈,居然一點都沒發現!”
“奶奶給你發大紅包!”
“那個賤丫頭活該!叫她在親戚跟前顯擺!治不了她,我還治不了她幾個月大的小畜生?”
那一刻我才明白,
就因為大過年,我女兒不哭不鬧安安靜靜在我懷裏。
被親戚們誇了句,
“女孩就是乖,不像男孩子鬧騰。”
“以後也一定會像四妞一樣有出息!”
可這句話對他們來說,卻是那麼刺耳。
因為哪怕從小被針對到大,我依舊是兄妹四個裏過得最好的。
我吃不飽穿不暖,卻依舊比三哥那個病秧子健康。
逼我陪二哥複讀了三年,我頂著壓力一次比一次靠得好,第四年直接考了狀元。
最後讓我跟大哥坐牢,但我在牢裏研究出驚人成果,不僅提前釋放,出獄後還進了研究所。
他們見打壓不住我,就把算盤打到了我女兒身上。
我瞥向一旁偷偷舔手上假裝是血的番茄醬的小侄子。
上一世的我確實傻可笑。
居然連這都沒發現。
我爸見我板著臉不說話,
直接上手想從我手裏搶走女兒。
“抽簽依舊很公平公正了!”
“沒有規矩不成方圓,被抽中了就要遵守家規!”
我直接抱著女兒,側身躲過,
站起身,冷聲道:
“我不同意。”
這是我從小到大第一次說出忤逆的話。
我爸氣得一拍桌子。
“這個家裏什麼時候輪到你來做主了?你眼裏還有沒有老子!”
大哥陰陽怪氣道:
“她就是混得好了,瞧不上家裏人了,不惜得以後跟我們來往了!”
三哥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你能有今天,哪樣不是家裏給你的?”
“現在讓你女兒陪我兒子吃點苦怎麼了?又不是要她的命!”
二哥一副老好人的樣子。
“四妹,我知道你是心疼你閨女。”
“可有難同當,是一家人最基本的情分啊!”
“快道個歉,看你大過年把爸媽氣得!”
一句一句。
我熟悉得都能背出來他們下一句要說什麼。
其實一開始,我被抽到後,還會覺得能和哥哥們同甘共苦很開心。
可後來我發現,隻有共苦,
甚至隻能我共苦哥哥們,哥哥們卻從不能共苦我一丁半點。
我質疑過,反抗過。
卻被他們一次次打彎了脊梁。
“生來有愧於家”的理念被刻到了骨子裏。
到最後我已經麻木了,認了這倒黴的命。
直到女兒被我牽連。
看著懷裏乖巧熟睡的女兒。
我不僅紅了眼眶。
是女兒用命,喚醒了我。
再次堅定道:
“我憑什麼道歉?”
“又不是我女兒炸傷的侄子,關我女兒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