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於是深夜,我帶著自己的積蓄與隨身物品離開了江家。
乘船去了一座遠方的孤島。
那孤島氣候適宜,人們樸實善良。
她們並不歧視終日帶著麵具的我,反而憐惜地為我介紹了一份圖書館的工作。
他們比我的家人對我要好。
白日,我前往那間圖書館工作與讀書。
傍晚,我便回到自己租住的小院,和房主吃上一鍋熱氣騰騰的米線。
人生最後的日子,我能這樣過,我很開心。
但隨著醫生指定的時間逐漸到來,我的身體也肉眼可見地更加虛弱。
到第30天時,我連整理書架的工作都沒法繼續完成。
綿軟無力的手無法推動厚重的古籍,讓那書從高高的書架下砸落在地。
我歎了口氣,剛要去撿。
卻突然看見翻動的書頁裏,詳細記錄著有關於林茉催眠的秘術。
也記載著催眠失效的時間。
【催眠術隻能對相應一人施展一次,32天後失效。】
我搭在書頁上的指尖一顫,冷淡地笑笑。
是我死去的第一天。
我其實很好奇,若是他們恢複記憶後卻得知我早已死去,
那些曾經疼愛過我的家人們,
會是什麼表情?
可我沒有時間想象了。
因為我撿起書站起身後,
在圖書館的門口,看見了匆匆趕來的家人們和林茉。
媽媽不由分說地要將我拉走。
“江羨好,你知不知道你離家出走的這些日子我們有多擔心你?”
“若不是有媒體在這座孤島拍攝到了你的身影,你難道打算一直這樣躲著爸爸媽媽嗎?”
有同我交好的店員小水前來阻止。
“叔叔阿姨,你們是不是認錯人了,小好一直在我們這工作的,她說她的親人早就離世了啊,我不能讓你們就這樣帶走她。”
哥哥聞言,上前用力扯掉了我的麵具。
“我的妹妹我還會認錯?你看我們這兩張臉是不是長得一模一樣?”
他似乎是早就忘記我毀容的事實,還在向眾人力爭我們那幾乎一致的麵容。
可我在島上交好的朋友們,卻驚恐地看著我麵具下,堪稱恐怖的那張麵容。
紛紛往後退去。
哥哥終於是想起了我臉上的傷痕,麵色慌亂剛要替我遮掩,
可看著那些躲避的島民,他又像是想到了什麼好辦法。
他掀開了我包裹嚴實的衣袖與肚臍。
讓我早已糜爛地紅斑暴露在了所有人跟前。
“看見了吧,跟你們長期相處的這個人不僅奇醜無比還渾身臟病,我們這次來就是帶她回去治病的,”
“你們誰還敢阻攔?!”
見那些島民紛紛退避三舍,哥哥這才安撫似的拍了拍我顫抖的脊背。
“小好你看,除了家人是不會有人真心對待你的。”
“你離開的這些天我們一家人都幫你看好醫院了,隻不過最近公司忙沒時間,”
“乖乖跟哥哥回去,等後天發布會一結束,你徹底沒了危害,我們全家就去陪著你治好這臉和皮膚病。”
“到時候,你還是江家最快樂小公主。”
我安靜聽著哥哥手舞足蹈地承諾,
安靜跟隨江家人坐上飛機,又重新回到了那間關著我的雜物間。
“小好乖,這兩天是公司的關鍵時期,隻能委屈你再在這裏呆上兩天。”
“你放心,兩天後,爸爸媽媽和哥哥會親自接你出去。”
“到時候你想怎麼衝我們發脾氣都可以。”
他們熱切的話語,我一句都沒有回答。
而是在第31天日出的那個清晨,靠在陽光鋪滿的牆角,安靜地睡了過去。
發布會結束後,江家人向所有人宣布了林茉的繼承人身份,然後滿心歡喜地想要將我接出雜物間時,
卻隻看見雜物間裏,我早已僵硬的屍體。
而與此同時,
他們被林茉催眠許久的記憶,
也突然在此刻全部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