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隨即,他轉向沈知微,語氣恢複了平淡,甚至帶著點例行公事的疏離:“媽年紀大了,有些傳統觀念改不了,她也是為了陸家著想,你多理解。”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她依舊按著小腹的手和慘白的臉,“既然回來了,先讓醫生看看。李醫生應該快到了,你在樓下等等。”
說完,他竟不再多看她一眼,轉身,極其自然地將蘇桉打橫抱起。
“你腳不方便,別亂動,我送你上樓休息。”聲音裏的溫柔,與方才對待沈知微的平淡,判若雲泥。
沈知微站在原地,看著陸凜抱著蘇桉上樓的背影,心口的刺痛早已麻木,隻剩下一種空洞且尖銳的冰冷。
從前,自己隻是不小心切到手,流了點血,陸凜當時緊張得臉色都變了,連夜叫來家庭醫生,守了她一整晚,明明是小傷,他卻如臨大敵。
那時他眼裏的心疼和焦急,那麼真切。真到她以為,那就是愛。
原來......都是假的。
她卻沉浸其中,一信就是五年,賠上了全部真心和尊嚴。
私人醫生很快來了,處理完傷口,沈知微身體依舊沉重疼痛。
她扶著樓梯,一步一步緩慢地挪上樓。
終於走到主臥門口,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房間裏隻開著一盞昏暗的壁燈,而本該屬於她的大床上,陸凜和蘇桉相擁而眠。
沈知微的腳步釘在門口,血液似乎都在瞬間凍住。
更讓她瞳孔驟縮的是——
那幅她視若生命的母親遺作,此刻正從牆上墜落,畫框碎裂。
畫布上朦朧溫柔的江南水鄉被混濁的水漬浸染,母親留在角落的娟秀簽名已模糊不清。
她腦子裏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地斷了。
“誰幹的?!”她聲音嘶啞,猛地衝進房間,視線如刀般射向床上被驚醒的兩人。
陸凜迅速坐起,將還有些懵懂的蘇桉護在身後,眉頭緊鎖:“沈知微,你發什麼瘋?”
蘇桉探出頭,看到地上狼藉的畫,臉上掠過一絲幾不可查的異樣,隨即換上驚慌和無措:“對、對不起啊沈小姐......我晚上想看看這幅畫,覺得好美,不小心手滑......真的不是故意的!後來我想擦幹淨,結果水杯又......”
“道歉!”沈知微打斷她,眼睛紅得駭人,一步步逼近,渾身散發著瀕臨崩潰的戾氣,“蘇桉,你碰了不該碰的東西!現在,立刻跟我道歉!然後,滾出我的房間!滾出去!”
“沈知微!”陸凜厲聲喝道,起身牢牢擋在蘇桉身前,將她完全遮住。
他看了眼地上毀壞的畫,語氣冰冷而不耐煩:“不就是一幅畫嗎?桉桉已經說了不是故意的!你至於這麼大反應?像什麼樣子!”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沈知微濕漉狼狽、滿是恨意的模樣,補充道:“我看該冷靜一下、該出去的人是你!”
胸口傳來近 乎撕裂的絞痛,她抓起母親的畫,諷刺一笑,“好”。
隨後,頭也不回地衝下樓。
“凜哥,都是我的錯......”身後傳來蘇桉帶著哭腔的聲音,“我去跟沈小姐道歉,好好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