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四年前,我還不是宰相府的嫡女蘇蘭因,隻是江南小鎮的一位漁家女謝語棠。
我從沒見過自己的父親。
母親說,父親死了。
很久很久之前,就死了。
自我記事起,母親的身體就不好。
她強撐著身子去打漁,賣了魚後除了買糧食,餘下的錢全部買了酒。
是的,母親酗酒。
但是她喝醉後從不打我也從不鬧事,隻是會拉著我的手哭:
“棠兒,我們一家四口本應該團圓齊整,是娘,是娘瞎了眼,還害了你姐姐。”
但是第二日娘醒了,卻從不肯提及我爹,也絕不承認我還有個姐姐。
可是我似乎有一段懵懂的回憶,回憶中,好像真的有個與我身量相仿的小姑娘,總是牽著我一起跑。
日子久了,我也分不清那是真實的回憶,還是我自己臆想出的場景。
後來,母親病倒了。
郎中說母親的身子已經糟透了,要想續命,得一直用珍貴藥材吊著。
每個月一二百兩的藥材錢,靠打漁,怕連零頭都湊不夠。
我看著奄奄一息的母親,一狠心,把自己賣進了青樓。
初進青樓的時候,我除了這張臉和這具身子,什麼都沒有。
可是鴇娘捏了捏我的腰身,摸了摸我的手指,忽的笑了。
“是個苗子,賤賣就可惜了,跟著師傅們學藝吧。”
那一年,我十四歲。
明明沒有一點基礎,可是學起歌舞來,我卻是進步神速。
半年後,我登台演出,獲得知府公子的一句讚賞:
“豔而不俗,媚而不淫。”
就這樣,我成了青樓的花魁,靠著撩人心魄的歌聲與輕盈飄逸的舞姿,吸引了無數客人。
可是鴇娘一直沒將我的初夜賣出去。
“平江府的這些庸才,哪裏配得上你?”
“再等等吧,你還小,沒準哪一日,真正的貴人就到了。”
我不在乎什麼貴人不貴人的。
因為哪怕不賣身,我僅僅靠賣藝,每個月也能賺上三四百兩銀子。
不但夠吊著我娘的命,還能讓她吃得好住得好。
我開心極了。
隻是我要一直瞞著娘親,絕對不能讓她發現我在青樓賣藝。
時間一長,我瞞得實在辛苦。
就在我快瞞不下去的時候,終於等到了我的貴人:蘇蘭因。
她女扮男裝,點了我去獻藝。
鴇娘來跟我說時,神色仿佛見了鬼。
“你,你......唉,罷了罷了。”
“她給了每個時辰五百兩的高價,你進去好生侍候著吧。”
等我見到蘇蘭因,終於理解了鴇娘的表情。
因為眼前這張臉,幾乎和我的一模一樣。
蘇蘭因看著我,一愣之後忽然衝過來抱住我:
“你是語棠吧?你受苦了,我是姐姐。”
她哭得淚眼朦朧,我被抱得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