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阿旺身子稍微好了點，我就帶他去集市出攤。

我想著，雖然幹不了重活，但他那張臉擺在那，也能招攬點生意吧。

事實證明，我想多了。

他往肉攤前一站，確實招人。

一幫大媽大嬸把肉攤圍得水泄不通，光看不買，還趁機摸他的手。

“小哥，這肉怎麼賣啊？”

“小哥，你也賣嗎？”

阿旺被摸得滿臉通紅，手足無措地看著我。

場麵一度失控，肉沒賣出去幾斤，豬油倒是被蹭了不少。

正亂著，一頂軟轎停在了攤子前。

鎮上首富趙員外的千金掀開簾子，一眼就看中了阿旺。

“這種絕色，在肉鋪裏染一身腥臊氣，真是暴殄天物。”

趙千金下了轎，走到阿旺麵前，輕佻地挑起他的下巴。

“跟我回去，做個麵首，保你吃香喝辣，不用跟著這殺豬婆受罪。”

說著，她隨手扔出一錠銀子，正好砸在阿旺的臉上。

阿旺捂著被砸紅的臉，愣了一下。

他沒發火，反而是下意識地彎下腰，想要去撿那錠銀子。

那是一錠十兩的銀子，夠我們肉鋪開張半個月了。

這傻子，是為了給我補貼家用嗎？

我心裏的火“蹭”地一下就冒出來了。

我一步跨過去，一腳踩在那錠銀子上，然後把趙千金伸向阿旺的手打開。

“哪裏來的野雞，敢在老娘的地盤上撒野！”

我把阿旺拽到身後，指著趙千金的鼻子罵。

“我的男人，千金不換！拿著你的臭錢滾！”

趙千金哪受過這種氣，尖叫一聲，指揮家丁把我的肉攤子給掀了。

豬肉滾了一地，沾滿了泥土和爛菜葉。

我看著那一地的肉，心疼得眼圈都紅了。

那是接下來好幾天的口糧錢啊。

趙家的人揚長而去，留下一地狼藉。

回家的路上，阿旺一直低著頭，一言不發。

我想安慰他幾句，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突然，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我。

“圓圓，把我賣了吧。”

“趙家給的錢，夠你過好日子，夠你修繕房子，夠你不用再這麼辛苦。”

我猛地刹住獨輪車，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我一把揪住他的衣領，把他扯到麵前。

“連你也覺得我朱圓圓養不起你？”

“我是個殺豬的，但我不是賣男人的老鴇！”

“以後再說這種話，我就把你剁了喂狗！”

阿旺怔怔地看著我，伸出手，笨拙地擦去我臉上的淚。

“好，我不賣。”

“圓圓，別哭。”

那晚回到破屋，我們洗幹淨了沾灰的豬肉，煮了一鍋白水肉片。

沒有鹽，沒有調料，吃得嘴裏發苦。

吃完後，阿旺看著桌上我那本記得亂七八糟的賬本。

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他下意識地拿起一旁的炭筆，在賬本上圈圈畫畫。

“這裏算錯了三文，這裏漏記了二錢。”

“還有這裏，若是把豬下水和精肉搭著賣，利潤能翻一番。”

他嘴裏念念有詞，手下的筆遊刃有餘。

我湊過去一看，傻眼了。

那字寫得，比鎮上唯一的秀才還要好一百倍。

那賬算得，比我那算盤珠子還要快。

我看著燈火下神情專注的阿旺，突然覺得，這軟飯，好像也不是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