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列車平穩行駛了一個小時。
為了保持絕對的安全,我一動不敢動。
不敢喝水,不敢上廁所,甚至不敢大口呼吸。
我拿出手機,給家裏發了個微信。
“媽,我上車了,今年什麼都沒帶,人回來就行。”
很快,我媽回了一條語音。
背景嘈雜,像是在打麻將:
“行行行,回來就好,家裏給你留了豬蹄。”
聽著這熟悉的聲音,我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了一些。
對麵的大媽吃完了茶葉蛋,開始在那打瞌睡。
旁邊的大學生拿出一本書在看。
斜對麵的幾個民工正在鬥地主。
一切都那麼和諧,那麼正常。
正常得讓我甚至開始懷疑,上一世的記憶是不是我精神分裂產生的幻覺。
就在這時。
“各位旅客請注意,列車即將通過特長隧道,請不要在這個時間段使用衛生間。”
廣播裏甜美的女聲響起。
我心裏咯噔一下。
上一世,就是在這個隧道裏,噩夢開始的。
但我現在身上什麼都沒有。
我不怕。
我握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裏,給自己打氣。
窗外的光線驟然消失。
無邊的黑暗瞬間吞噬了整個車廂。
耳邊隻有列車在隧道裏巨大的轟鳴聲。
黑暗中,我聽見對麵大媽翻了個身。
那種令人安心的八角味還沒散去。
一分鐘。
兩分鐘。
沒事。
陳小葵,你沒事,你是幹淨的。
我在心裏默念了一百遍。
就在車頭即將衝出隧道,前方隱約出現一絲光亮的時候。
“嘔!”
一聲撕心裂肺的幹嘔聲,在黑暗中炸響。
緊接著,是對麵大媽驚恐到變調的尖叫:
“臥槽!什麼味兒啊!”
“誰拉褲兜子了!救命啊!”
我的頭皮瞬間炸開。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燈光亮了。
原本安靜和諧的車廂,瞬間變成了地獄。
對麵的大媽捂著口鼻,整張臉憋成了豬肝色,正死死地盯著我。
不是那種嫌棄的眼神,而是恐懼。
像是看見了什麼怪物。
“是你!”
大媽從座位上彈起來,指著我的鼻子,手抖得像帕金森:
“就是你!剛才還沒味兒呢!怎麼一下子這麼臭!”
“這是死人味兒啊!大家快捂住鼻子,有毒!”
我不信。
我不信!
我猛地站起來,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凝固了。
“不可能!我什麼都沒帶!”
我拚命拉扯著自己的衣服,展示空空如也的口袋:
“我剛洗過澡!我身上沒有味道!”
我轉頭看向旁邊的大學生,像抓住了最後的救命稻草:
“帥哥!你剛才聞過的!你說我沒味的對不對?”
“你幫我作證!你幫我跟他們說!”
然而。
那個剛才還笑著吃我糖的大學生。
此刻正把臉埋進羽絨服的領子裏,露出的半張臉慘白如紙。
他看著我的眼神,充滿了驚恐和厭惡。
“姐,你是......爛了嗎?”
他顫抖著聲音,往過道裏縮了縮:
“剛才確實沒味,但現在......”
“真的好臭,像......像是腸子流出來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