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電話通得很快。
“宋汐月?”
對方嗓音磁性,含著一抹淡淡的驚訝。
宋汐月聽到那邊似有說笑碰杯的聲音,抬眼看了下時間。
應當是在應酬?
宋汐月不及細想,“小叔,是我,我有重要的事想見您一麵。”
她不遮不掩,手心卻開始冒汗。
六年前北區一別,她幫過墨寒淵脫險之後,隻見過一麵。
那時她並不知道墨寒淵是誰,分別時,墨寒淵曾給她一張名片,要她有事可以去找他。
宋汐月並未在意,後來才知道墨寒淵是墨家真正的掌權人,墨景川的小叔。
墨寒淵很忙,人又出了名的神秘,幾年來她也沒想著用這恩情討什麼好處。
唯有很久以前因為宋青青,她和家裏鬧翻,宋凡山拿走她所有證件,將她禁足家中時,她去央求墨寒淵出手,將她送到了國外深造。
宋汐月本不想再打擾墨寒淵,可剛才想了一圈,能治住墨景川,讓他乖乖解除婚約的隻有這個男人了。
電話裏靜默片刻,墨寒淵開口:“到愉泰酒店來,進場報我的名字,我在二樓等你。”
愉泰是個專辦酒會的地方,看來墨寒淵確實還在應酬。
宋汐月有些不好意思這時打擾他,卻也隻能厚著臉皮去了。
她化了個妝,一襲黑色長裙優雅明豔,哪怕滿臉傷痕,也絲毫沒有落水的狼狽。
宋汐月的人生信條便是如此,哪怕身陷圇圄,也不能染半點塵埃,不能叫人輕易看扁。
她剛報了墨寒淵的名諱,便有人引她到二樓的房間門口。
宋汐月深吸一口氣,推門進去。
包廂裏,男人坐在皮沙發上喝酒。
黑色西裝,領口不怎麼規整的鬆了兩顆扣,露出一截鎖骨,優越五官在燈光下覆上一層冷意。
他很白,並沒有在商界混久了的商人氣息,雖然文氣些,眼尾又勾著幾分犀利肆意,像頭敏捷危險的豹子。
宋汐月心裏緊了緊,走過去。
“小叔。”
聞言,墨寒淵頭也沒抬。
“嗯,坐吧。”
宋汐月也隻是救過他,沒有深交,並不了解墨寒淵的性子,心裏的謹慎提到頂點。
她挨著沙發,坐在離墨寒淵比較遠的地方,縱然如此也感覺到了一股壓迫感。
斟酌再三,她開口。
“小叔,如果我不是走投無路,也不會來找您,請您看在我幫過您的份上,幫幫我。”
宋汐月收起了一身的花刺,乖乖垂眸,毫不掩飾脆弱的情緒。
墨寒淵聽出不對勁,抬頭,眸光遞向她。
那張化了妝的臉明顯腫著,一隻眼下有些淤青,被打得不成樣子。
墨寒淵指尖微收,攥住手機,按滅屏幕。
目光太有存在感,宋汐月不敢抬頭,臉上火辣辣的。
把墨寒淵從沼澤中救出來時,他滿身泥濘,她妝容明豔,完美如碧玉。
而今再見,頂著滿臉傷痕,宋汐月心情複雜又奇怪。
“小叔,您說您會在我有需要的時候幫我,還我的恩情,這麼多年來,我從不敢輕易麻煩您。”
“如果不是沒辦法,我不會打擾您,您是墨景川平時最懼怕的人,隻要您開口,他不敢不取消婚約。”
宋汐月眼睫顫動,抬眸看他,開始有些哽咽。
無論墨家幾房的少爺們怎麼爭,爭得不過是那零星半點的股份。
對於墨寒淵這個手握墨家命脈,勢力滔天的人而言,不過是九牛一毛。
墨景川拚了命爭取的,也不過是墨寒淵揮揮手施舍出來的一點蠅頭小利。
對於墨寒淵的話,他向來不敢不聽。
宋汐月心裏盤算著,墨寒淵忽然開口。
“陳懷?”
包廂外,一個戴著眼鏡的男人進來。
是墨寒淵的助理。
“去樓下買藥,消腫化瘀的。”
宋汐月一愣,如水的眸子望著墨寒淵。
男人身上有種玩世不恭的冷和霸道,說出的話卻讓她心頭一暖。
連隻見過寥寥幾麵的男人都知道關心她,親生父母任由她走出家門,也沒有打電話問一句她疼不疼,去了哪。
多諷刺。
宋汐月咬唇,眼尾流瀉一分焦急,清了清嗓子問:“小叔,您......能幫幫我嗎?”
墨寒淵眉心微蹙,目光停在她傷處幾秒。
“宋汐月,你忘性似乎有些大,前幾年我已經還了你的情。幫你出國,幫你找住處安頓,你都忘了?”
果然,預想之中的拒絕。
宋汐月目光沉靜,即便姿態放低,也依舊不卑不亢。
“我沒有忘,也不想一直麻煩小叔,可比起和一個臟男人步入婚姻墳墓,我隻能找退路。”
”小叔你是我唯一的退路,就當我是得寸進尺吧,可為著我自己的前途,也隻能求小叔救我於水火了。”
對墨寒淵這樣的人,她並不敢造次,唯有坦誠。
她瘋,但也不至於找死。
如果不是實在找不到人幫忙,她說話也不會這樣不客氣,厚著臉皮追著人家還恩情。
男人眉目不動,接過陳懷遞來的藥膏,打開。
指尖觸碰到藥膏,他克製著眼底情緒。
“幫你可以,有個條件。”
宋汐月牙關收緊,豁出去道:“您說。”
墨寒淵俯身過去。
那張骨相優越,完美的臉靠得極近,連呼吸都噴灑在宋汐月臉上。
宋汐月緊張的往後,小臉微微發燙。
墨寒淵低笑,捏住宋汐月的後頸不許她退,像是拎一隻小貓似的,把藥膏輕塗在她眼下。
“甩了墨景川後,嫁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