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旁邊的女警有些焦急,但霍嶼梟抬手製止了她們。
他看著喬以池沉靜的側臉,看著她眼中那種純粹的等待。
終於,在長達近一分鐘的僵持後,寧寧鬆開了緊抱著玩偶的一隻手,試探性地伸出來,指尖輕輕觸碰到了喬以池攤開的掌心。
那觸碰輕得像羽毛,帶著微微的顫抖。
喬以池沒有立刻握住,而是等那隻小手在她掌心停留了幾秒,才溫柔地合攏手指,包裹住那隻冰涼的小手。
眾人都是一陣驚訝。
寧寧竟然給了回應?!
她用拇指輕輕摩挲著寧寧的手背,傳遞著無聲的安撫。
刑偵支隊長老陳走過來,壓低聲音。
“喬顧問,嫌疑人一共三名,都在審訊室了。特征都符合您畫像的大方向,但具體還得寧寧來認。隻是她這狀態......”
“我試試。”
喬以池站起身,依然牽著寧寧的手。
“寧寧,阿姨帶你去玩一個‘找不同’的遊戲,好嗎?”
寧寧有些聽不懂。
喬以池從隨身的小包裏拿出素描本和一支藍色的蠟筆——這是她上次探望時發現寧寧多看了幾眼的顏色。
她快速在紙上畫了三隻簡筆小貓,每隻小貓的脖子上係著不同顏色的絲帶:紅色、藍色、綠色。
“看,這三隻小貓,”她指著畫紙,聲音輕柔得像在講睡前故事。
“它們走丟了,寧寧能幫阿姨看看,哪隻小貓是你見過的嗎?”
她把辨認嫌疑人這樣充滿壓力的事情,包裝成了一個幫助小動物的遊戲。
寧寧的視線被彩色的小貓吸引,她看著畫紙,又偷偷看了看喬以池。
其他人都壓低聲音。
“這能行嗎?這也算......指認的辦法?”
喬以池沒理會別的聲音,隻對寧寧鼓勵地笑了笑。
寧寧伸出空著的那隻手,指了指藍色絲帶的小貓——她選擇了自己“喜歡”的顏色,而不是在指認。
但這已經是一個互動。
喬以池立刻在藍色小貓旁邊畫了一顆小星星。
“寧寧真棒!還有三隻新的小貓,一起去看看好嗎?”
她將遊戲與即將到來的指認聯係起來,用寧寧自己選擇的“小貓”作為心理支撐。
寧寧仰頭看著她,嘴唇抿得緊緊的,但最終還是輕輕點了點頭。
眾人都鬆了一口氣。
剛才的寧寧,可是誰都不讓靠近的。
霍嶼梟也募地放鬆了下來。
他靠在門邊,看著喬以池耐心引導寧寧的過程。
她不是一味地遷就,而是用孩子能理解和接受的方式,搭建起溝通的橋梁。
側臉微微上揚著嘴角,整個人都散發著光。
霍嶼梟眼神微亮。
“寧寧,準備好了嗎?”
他蹲下身,輕輕撫摸寧寧的頭。
寧寧看著父親,點了點頭。
“好,那爸爸和喬阿姨帶你去做遊戲。”
喬以池同男人對視一眼,牽著小女孩兒朝著與男人相反的方向而去。
指認嫌疑人,但不能讓寧寧直接進審訊室。
一大一小來到監控室,同時霍嶼梟也來到了審訊室。
哪怕隔著屏幕,氣氛凝重得幾乎要凝固。
三名男子站在編號為一到三的站位上,穿著統一的識別服。
光線從上方打下,照亮他們各異的神情——
一號麵無表情,眼神放空,二號有些焦躁,不停舔著嘴唇,三號則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玻璃這邊的警員們手裏攥著筆錄本,目光緊緊盯著玻璃那頭。
老陳雙手背在身後,眉頭擰成一個川字,時不時看向霍嶼梟的方向,等著他的指示。
霍嶼梟的目光如炬,死死盯著二號。
那人脖頸處有一道淺淺的疤痕,與畫像裏的隱性特征隱隱契合。
隻是他眼底的慌亂太過外露,倒少了幾分施暴者的陰鷙,讓霍嶼梟眼底多了幾分疑慮。
倒像是雇傭的,不像是自己去做案的。
至於另外這兩個,都是和他一起的同夥。
按照案件推理,多半隻是幫凶。
現在最重要的,是讓寧寧認出來是否是這三人中的一個。
監控室內,喬以池牽著寧寧,指著屏幕。
而小女孩剛抬頭便頓住了,身體瞬間僵硬。
“不怕,寧寧。”
喬以池蹲下身,將她半護在懷裏,指向那本她提前準備好的、畫著簡單圖案的素描本。
“你看,小鳥飛到這裏來了,它想看看這裏有沒有它認識的叔叔。”
寧寧的小手在喬以池掌心收緊,指甲微微掐入。
喬以池能感覺到她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她沒有催促,隻是用空著的那隻手,輕輕翻開了素描本的下一頁。
上麵是她剛剛畫的,那隻係著藍色絲帶的小貓,正躲在一朵雲後麵,露出一隻眼睛偷偷張望。
“小貓有點害怕,”喬以池指著畫,聲音壓得很低,隻有寧寧能聽到。
“寧寧能幫小貓看看嗎?就偷偷看一眼,告訴小貓有沒有危險。”
她努力減輕寧寧自身的壓力。
寧寧看著那隻“害怕”的小貓,又看了看喬以池,點了一下頭。
寧寧的視線怯怯地掃過眼前三個屏幕裏的三個男人。
“寧寧。你看......這三個人裏,你有認識的叔叔嗎?”
喬以池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的目光在一號臉上停留片刻,很快便移開。
掠過二號時,她的呼吸陡然急促,小手猛地抓緊了喬以池的手指。
喬以池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反應!
她立刻發送消息。
同時審訊室內,老陳忍不住湊近玻璃,屏住呼吸。
霍嶼梟的拳頭在身側悄然握緊。
然而,寧寧並沒有指認。
她的目光快速跳開,落在三號身上,停留,然後......又慌亂地轉回二號。
喬以池清晰感受到掌心的冷汗越滲越多,寧寧的身子抖得愈發厲害。
時間在沉默中流淌,每一秒都無比漫長。
寧寧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小臉越來越白。
她開始輕微地發抖,喉嚨裏發出模糊的嗚咽。
“寧寧?”
喬以池察覺到不對,這不是指向性的恐懼或指認,更像是被觸發創傷記憶的痛苦反應。
小女孩突然鬆開了她的手,整個人往後一縮。
她躲到了喬以池身後,把臉死死埋在她酒紅色的裙擺裏。
“嗚......不、不......”
破碎的音節從她喉嚨裏擠出來,帶著深深的痛苦與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