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馬上結婚了。
男朋友周瑾浩三天前告訴我,他有個6歲的弟弟。
因為年齡差太大了,我懷疑這是他兒子,偷偷去醫院驗了他倆的DNA。
結果顯示,是我想多了。
真不是他親生的,也真是他弟。
當晚我哭著向他道歉,可當我說完,他卻滿臉不可置信,拿著檢測單的手抖了抖。
1.
“親愛的,我隻是太愛你了,嗚嗚嗚。”感覺到他身體的顫抖,我緊緊地抱住他。
周瑾浩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抬手,有些生硬地拍了拍我的背。
他的聲音從我頭頂傳來,“沒關係......薇薇,沒關係的,你隻是太愛我了。”
那天晚上,我半夜醒來,身邊是空的。
客廳漏進來一點昏暗的光。
我小心翼翼地走過去,看見周瑾浩坐在沙發上,手裏捏著那張被丟在垃圾桶裏麵的DNA檢測單。
茶幾上的煙灰缸裏,已經堆了好幾個煙頭。
他盯著那紙,麵容扭曲。
我也就這麼站在陰影裏,靠著門板,看看著客廳裏的他,想著我和他的初遇。
周瑾浩大我七歲,在一場公司商會裏麵認識的。
他看著我的眼睛,說是對我一見鐘情,立即加了我的聯係方式之後,便展開了追求。
在無數個夜裏,他都在我的耳邊低喃著,認識我是他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
我也永遠都記得,我答應他求婚的時候,他瞬間掉落的豆大般的眼淚。
記得第一次見父母時,他家裏人眼中一閃而過的震撼,還有對我的滿意。
也不會忘記,剛見到周瑾林是內心的震驚,實在是太像了,太想周瑾浩小時候,甚至超過了像公公周建國。
還有,一兩分像我。
婚禮迫在眉睫,周瑾浩也在我麵前落淚,說不該瞞著我。
可如果真的隻是弟弟,為什麼需要瞞著我?
看著他手裏的檢驗單,我勾了勾唇角,最終隱了身形,回到了床上。
等著他帶著涼意從背後抱著我。
第二天是周末,他一早就說公司有點急事,早早地便出了門。
我站在窗簾後,看著他車子開走的方向,給李翠芬打了個電話。
“媽,今天我和瑾浩過去吃飯吧?想您做的紅燒肉了。”
李翠芬在電話那頭笑開了花。
“來呀!正好,你爸帶瑾林去上圍棋課了,回來晚,咱們娘倆先說說話。”
不出意外地,我和李翠芬熱聊時候,周瑾浩和周建國、周瑾林一起走了進來。
看見我在這裏,周瑾浩明顯愣了一下,說道:“薇薇,這......”
“瑾浩~我不是想著馬上要結婚了嘛,就多回來看看~”我學著李翠芬的模樣上前去和他們打招呼。
聽到我這麼說,周瑾浩也沒多想,和往常一樣,親昵的揉了揉我的頭。
父子三人回到家後洗手去了,我們兩人便在飯桌上布菜。
飯桌上,我站在李翠芬的旁邊,親昵的給她盛著湯。
“媽,您多吃點,等我和瑾浩結了婚,一定盡快讓您抱上大胖孫子,一個不夠,咱就生倆!到時候您可得幫我們帶。”
提到孫子,李翠芬眼睛都亮了,拉著我的手,說道“好好好!媽就盼著呢!帶,肯定帶!但我覺得最好的便是孫女了,我家兩個臭小子,可稀罕閨女了!”
我順著她的話,笑容甜得像蜜:“說起來,媽,您生小弟的時候可真不容易,那時候您也四十四五了吧?真是辛苦了,現在還得接著操心,您跟我說說,那時候爸是不是高興壞了?”
李翠芬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抽回手,帶這些僵硬地拿起筷子去夾菜。
“咳......都老黃曆了,有啥好說的,生瑾林是順產,沒受什麼罪。”
她垂下眼,沒了那股子興奮。
“你爸…你爸當然高興,哪個男人得了老來子不高興?”
看著洗完手的三爺子出來,她想是找到救星一般,吆喝著大家坐下來。
“吃飯,吃飯,湯要涼了。”
看著大家落座,她才輕輕舒了口氣,又立刻堆起笑,對我念叨起紅燒肉的火候來。
我笑著應和,卻也沒錯過飯桌上神色各異的眾人。
2.
周一,我借著送愛心午餐的名義,去了周瑾浩公司。
公司的人認得我,笑著讓我進去等。
周瑾浩在開會。
他辦公室有個帶鎖的抽屜,我知道密碼,自從我倆在一起之後,他所有密碼都是我生日,他說這樣好記。
我打開後,最裏麵果然還有一個加密的小文件盒。
我試了他的生日,周瑾林的生日,都不對。
最後,指尖在鍵盤上頓住,輸入了一個在心裏默念了好多次的數字。
哢噠一聲,鎖開了。
抽屜裏很整齊。
幾份文件下,壓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我快速抽出裏麵的報告。
兩份。
一份確認周建國與周瑾林為親子關係。
一份確認周瑾浩與周瑾林同父異母的兄弟關係。
我快速把報告按原樣折好,放回。
檔案袋下麵,還有兩張折疊的、邊緣磨損的舊照片。
我輕輕抽出來。
是她,一張是年輕的她,看著鏡頭另一邊的愛人,滿臉都是笑意,很是活潑開朗。
另一張也是她,帶著愁容,她坐在了窗戶旁,手摸著已經自己的孕肚,眺望著遠方。
仔細看,她和我也有幾分相像,特別是眉眼。
我把照片也原封不動的放了回去,鎖好了抽屜。
午餐盒放在他桌上顯眼的位置。
等著他結束會議後,我迫不及待的上去給了他一個吻,兩人激烈間不小心踹到了保密箱一腳。
出來後我擦了擦嘴角,往周家走去。
和李翠芬打了個招呼,說是困的不得了,開著門,我便直接到周瑾浩的房間躺著了。
仿佛是為了看看我有沒有睡著,李翠芬進來後,臨摹著我的眉眼,摸了摸我的頭,確認我睡著後,輕輕的帶上了門。
周瑾浩的房間我很熟悉,布局和我們新家裏的大差不差,有著他的照片。
房間裏有一個舊皮箱,就在床底下,是房間內唯一落滿了灰的地方。
他說是不要的,卻一直沒有丟掉。
李翠芬打開了電視,在電視劇的背景聲音下,我悄悄的拖了出來。
上麵是些獎狀、證書、舊課本。
往下翻,手指觸到一個硬殼,是他的舊筆記本電腦,型號很老了,邊角有磕碰的痕跡。
我記得他說過,這電腦主板壞了,開不了機,數據也沒拷出來,一直懶得處理,又舍不得扔。
我把它拿出來,用帶來的軟布擦掉灰塵,塞進自己帶來的大托特包底層。
雖然不能百分百的回複原樣,但我還是盡量的恢複了一下。
隔天,我請了假,去了隔壁市,找了一家看起來不起眼的電腦維修店。
老板是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接過周瑾浩那台舊筆記本,按了按開機鍵。
“開不了機,老機子了,資料不一定能全導出來。”
“盡量吧”我說,“錢不是問題,重點是,這裏麵的文件對我來說很重要。”
老板從鏡片後看了我一眼,點點頭,說道:“明白,你先坐,需要點時間。”
我在狹小的店裏坐著,隔壁飄來快餐店的油煙味。
等了將近一個小時,老板叫我進裏間。
電腦屏幕亮著,停留在一個文件夾界麵。
裏麵是大量的照片和文檔。
“找到了。”老板說,“資料我給你拷到這台空白手機裏了,電腦主板我做了點手腳,裝回去後還是打不開,跟你拿來時一樣。”
我付了比報價多三倍的錢,拿回筆記本和我的舊手機。
坐進車裏,我才點開手機。
照片很多。
從大學校園到鄉下,女人的笑容在懷孕後變得很少,兩個人臉上都沒有笑容。
最後一份文件,是她的死亡證明。
而她死後,周家也變賣了鄉下的一切,搬到了城裏去。
周家的生活,也就這樣開始蒸蒸日上了。
我把手機鎖屏,頭靠在方向盤上,眼淚啪嗒啪嗒的掉著,車窗外的城市噪音模糊地傳來。
沈靜安。
姐,你是否也在很多個晚上,想起我呢?
姐,你和他的孩子,怎麼會是你和周建國的孩子呢?
那一年,你又經曆了什麼呢?
晚上,我把筆記本放回了原處。
李翠芬正拿著雞毛撣子撣灰,看到我,愣了一下。
“薇薇?怎麼這個點過來?”
“媽,你每次都這麼辛苦的打掃衛生,我買了個掃地機器人,這用起來你方便。”我笑著走過去。
“哎喲,花這個錢幹什麼。”她繼續說道,“我這人閑不住,就這點活兒,活動活動筋骨挺好。”
我把箱子往茶幾旁放了放,拆開包裝,露出裏麵白色的圓盤機身。
“媽,這是最新款,靜音模式幾乎沒聲音,還能自動繞開障礙,邊角也能吸到,您試試,不好用咱再退。”
“再說孝敬您的,談什麼錢不錢。”我站起身,拉住她有些粗糙的手。
“......那,那就擱這兒吧。”李翠芬的眼神晃了晃,說道“我......我先看看,有空了研究研究怎麼用。”
“我幫您設置好。”我沒讓她推走,利索地插上電源,按下啟動鍵。
“這東西......是挺利索。”
早在她不注意的時候,機器人已經走進了周瑾浩的房間,床底的灰塵也被吸的一幹二淨。
看到我買的東西周瑾浩沒有細問,隻當是我買來孝敬兩位老人的。
3.
試婚紗那天,周瑾浩的眼淚掉得毫無預兆。
我穿著那件一字肩緞麵主紗走出試衣間,店員圍著整理裙擺。
周瑾浩原本在沙發上翻看配飾圖冊,抬頭看見我,整個人定住了。
幾秒後,他眼眶瞬間紅了,大顆眼淚直接滾下來。
他慌忙用手背去擦,卻越擦越多。
“浩哥,這是太開心了吧?”店長笑著遞上紙巾。
周瑾浩胡亂點頭,聲音哽得發顫:“太美了。”
他走過來,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的頭紗,“我會對你好的,一輩子。”
對誰好?我麼?
他說這話時,眼睛看著我的臉,卻又像透過我在看別的人。
周建國看著我們,臉上沒什麼表情,隻有嘴角勉強向上。
他的目光掃過我的臉,停留片刻,又迅速移開,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皺。
周瑾林跑過來抱住我的裙擺,仰著小臉:“嫂嫂!亮晶晶!像公主!”
我彎腰想摸他頭,李翠芬搶先一步把他拉開:“別碰!裙子貴,別弄臟了。”
她臉上堆著笑,但那笑容沒進眼睛,手有些用力地把瑾林拽到自己身邊,離我的婚紗遠遠的。
店員拿來頭紗讓我選。
周瑾浩指著一款鑲碎鑽的:“這個好看。”
周建國忽然開口:“素一點好,太閃了,喧賓奪主。”
周瑾浩手指頓在半空。
我笑了笑,對店員說:“那就試戴這款素紗吧。”
戴上後,周瑾浩看著我,眼淚又湧了出來。
李翠芬扯了扯嘴角,對著我說:“你看瑾浩,高興成這樣......”
周建國沒接話,隻是盯著我看了幾秒,說道要出去抽煙。
婚禮倒計時一天,我去周家送改好的禮服。
周建國在陽台抽煙,李翠芬在廚房燉湯。
小瑾林在客廳看動畫片,看見我,立刻跑過來:“嫂嫂!”
我抱起他,他摟著我脖子:“嫂嫂香!”
廚房裏,燉鍋咕嘟響。
李翠芬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抖。
“老周,我這心裏越來越慌,薇薇那孩子,真的想她,我總覺得她知道什麼。”
周建國不耐煩:“你又來!她知道什麼?瑾浩都沒說什麼。”
“可瑾浩這兩天魂不守舍的!那天試婚紗哭成那樣......”
“那是感動!”周建國打斷她,“我告訴你李翠芬,婚禮就在眼前了,你給我把嘴閉緊,六年前的事,爛肚子裏!薇薇就是薇薇,跟我們周家有緣,你少胡思亂想給自己找不痛快!”
“我......”李翠芬聲音帶了哭腔,“我是怕啊!萬一......”
“沒有萬一!”周建國聲音不在柔和,帶這些發狠,“再讓我聽見你說這些,婚禮你別去了!”
客廳裏,動畫片的聲音很大。
瑾林趴在我肩上,小聲說:“嫂嫂,媽媽又和爸爸吵架了。”
我拍拍他的背:“沒有,媽媽和爸爸在說事情。”
周建國拉開陽台門進來,看見我,臉上立刻堆起笑:“薇薇來了?怎麼不說一聲。”
“剛到。”我放下瑾林,“爸,媽,禮服改好了,拿來給你們看看。”
李翠芬從廚房出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眼睛有點紅。她擠出一個笑:“哎,好,好......”
周建國看著李翠芬,眼神警告。
然後轉向我:“薇薇,坐,瑾浩呢?”
“他公司還有事,今天就不過來了。”我把禮服袋放在沙發上,“媽,您試試?有不合適我趕緊拿去改。”
李翠芬手有點抖,接過袋子:“不用試,肯定合適......你眼光好。”
周建國在旁邊坐下,點了根新煙。
“薇薇啊,最近忙壞了吧?家裏有什麼事,盡管讓瑾浩去做,他要是敢偷懶,你告訴我。”
“瑾浩挺上心的。”我說,“就是最近......好像睡得不太好。”
周建國抽煙的動作頓了一下,李翠芬猛地抬頭看我。
我像是沒察覺,繼續笑著說:“可能是婚前緊張,爸,媽,你們當年結婚前,是不是也這樣?”
周建國吐出煙圈,笑了笑:“我們那會兒簡單,沒這麼多講究。現在時代不一樣了。”
“對了爸,東西送到了我就先走了啊,還得去酒店確認菜單呢。”
我邊說邊走到門口,換了鞋,卻沒想往常那般直接走了。
而是直起身子,看著他們。
我拉開門,最後說了一句:“婚禮見。”
4.
婚禮前一天晚上,我和周瑾浩坐在新房的沙發上。
電視開著,誰也沒看。
“瑾浩,”我靠在他肩頭,手指繞著他的睡衣紐扣,“你還有什麼事情瞞著我嗎?”
他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隨即低頭吻了吻我的發頂。
“傻瓜,我能有什麼事情瞞著你?明天你就是我老婆了。”
我沒再說話,隻是更緊地環抱住他,他胸腔裏的心跳,又快又重。
婚禮當天,化妝間裏鬧哄哄的。
周建國穿著挺括的西裝走進來,臉上是少見的鄭重,他走到我麵前,清了清嗓子。
“薇薇,”他說,“你家人......今天沒能到場,如果你不嫌棄,一會兒進場,讓我牽著你走紅毯,把你交到瑾浩手裏,從今往後,你就是我親女兒。”
化妝間裏安靜了一瞬,我抬起頭,從鏡子裏看他。
周建國眼神殷切,甚至有點懇求。
“爸,”我剛開口,化妝間的門被猛地推開。
周瑾浩站在門口,新郎的胸花別得有點歪,他臉色發白,眼睛直直盯著周建國。
“不行。”他的聲音不大,但斬釘截鐵。
周建國皺起眉:“瑾浩,這事兒我跟薇薇商量......”
“我說不行!”周瑾浩提高聲音,幾步走進來,抓住周建國的手臂,“爸,你出來一下。”
他力道不小,幾乎是半拖半拽地把周建國拉了出去。
化妝間的門“砰”地關上,隔絕了裏麵的麵麵相覷。
我提起裙擺,示意化妝師和伴娘們稍等,輕手輕腳走到門邊。
旁邊用作休息的小廳裏,傳來壓抑而激烈的爭吵。
“你瘋了?!今天什麼日子你搞這一出?!”是周瑾浩的聲音,氣得發抖。
“我搞哪一出?我這是為薇薇好!也是為這個家好!”周建國也怒了。
“為她好?為你自己好吧!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抱著什麼心思!看著她的臉,你是不是又想起......”
“周瑾浩!”周建國厲聲打斷,聲音裏有種被戳穿的狼狽,“過去的事,你想在今天翻出來是不是?!”
“是你不安分!爸,我告訴你,過去的事可以就這麼過去,但你別再往她身邊湊!她是我老婆!”
“我是你爸!”
“你也知道是我爸?!”周瑾浩的聲音帶著難以言喻的譏諷,“那你就做好你該做的事!離她遠點!”
李翠芬帶著哭腔的勸架聲插進來:“別吵了!求你們了,今天什麼日子啊......外麵都是客人......”
“你也知道要臉?!”周瑾浩似乎轉向了李翠芬,聲音更冷,“管好他!也管好你自己!”
裏麵傳來東西被碰倒的聲音,和李翠芬的驚呼。
我後退一步,整理了一下頭紗,推開化妝間的門,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疑惑和擔憂。
“怎麼了?我好像聽到聲音......”
小廳的門猛地拉開,周建國臉色鐵青地走出來,領帶歪了。
周瑾浩跟在他身後,眼圈發紅,胸口劇烈起伏。
李翠芬站在兩人中間,頭發散亂了一縷,看見我,慌忙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沒、沒事,”周建國扯了扯嘴角,“和瑾浩......商量點事。”
周瑾浩走到我麵前,深吸一口氣,握住我的手。
他的手心冰涼,全是汗。
“薇薇,”他看著我,眼神裏有著歉疚,“待會兒,你自己走上來,好嗎?我會在紅毯那頭等你。”
我看著他,又看了看臉色難看的周建國和不安的李翠芬。
“沒事啊,”我微笑著,語氣輕鬆,“我覺得由爸送我,就挺好的。”
周瑾浩的麵色瞬間蒼白如紙,他看著我,小幅地搖了搖頭。
我就當沒看到一般,轉向周建國,笑容甜美:“爸,那就麻煩您了。”
周建國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他複雜地看了周瑾浩一眼,又看向我。
“好,好。”他整了整被扯歪的領帶,“爸爸送你。”
“薇薇!”周瑾浩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很大,“你聽我說......”
司儀在外麵高聲提醒,儀式即將開始,請新娘父親做好準備。
我輕輕但堅定地抽回手,替他理了理胸前的襟花,聲音溫柔卻不容置疑:“瑾浩,該出去了,大家都在等我們。”
周瑾浩的手僵在半空,他看著我,眼裏最後一點光好像黯了下去。
紅毯很長。
音樂響起,宴會廳的大門緩緩打開。
所有的燈光和目光都聚焦過來。
周建國的手臂結實有力,他挺直脊背,帶著我,一步一步,走向紅毯盡頭。
我能感覺到他手臂的僵硬,也能感覺到他偶爾投注在我側臉上的目光。
那目光沉甸甸的,混雜著懷念、痛楚,和一些讓我心底發冷的、近乎偏執的東西。
紅毯那頭,周瑾浩站得筆直。
他死死地盯著我們,更確切地說,是盯著周建國扶著我的那隻手。
這段路仿佛有一個世紀那麼長。
終於,我們走到了周瑾浩麵前。
司儀按照流程,周建國緩緩轉過身,麵對我。
但他沒有立刻把我交出去,而是握了握我的手,深深地看著我。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通過他麵前的麥克風,低沉地傳遍整個大廳。
“薇薇,”他說,眼眶有些發紅,“今天,爸爸把你交出去,以後......這裏永遠是你家。”
這話聽起來感人至深,賓客席傳來唏噓和掌聲。
隻有近在咫尺的我,能看到他眼中帶著某種扭曲快意的光。
周瑾浩的呼吸驟然加重,他上前半步,幾乎要伸手把我拉過去。
周建國終於鬆開了我的手,將我的手,放到了周瑾浩早已等待的、冰涼的手掌中。
兩隻手接觸的刹那,周瑾浩猛地收緊。
交接完成。
周瑾浩緊緊握著我的手,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司儀開始引導我們交換誓言。
“周瑾浩先生,你是否願意......”
“我願意!”他搶答一般,聲音又快又響,目光死死鎖住我,仿佛怕我下一秒就會消失。
輪到我時,我抬起眼,目光掠過台下神色各異的賓客,掠過眼圈泛紅、表情複雜的李翠芬,掠過微微揚起下巴的周建國。
最後,落回周瑾浩寫滿不安和乞求的臉上。
我微笑,對著麥克風,清晰而平穩地說。
“你們在期待一些什麼呢?在期待我說,我願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