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穿好衣服,做了許久的心理建設才自我調整過來。
下樓時,表弟端著一塊草莓蛋糕從我身邊經過,又做了個鬼臉挑釁。
我無視了他。
數十年如一日的控製中,忍耐和自愈是必修課。
一樓客廳忽然傳來媽媽和姑姑道歉:
“就是曉曉的錯,知道表弟來了還不自覺避嫌,跟勾引他爸的死狐狸一個德行!”
我慢慢走下樓梯,原本調整的好的心情,又隨著這句話酸澀起來。
我的爸爸重男輕女。
我還沒滿月的時候就被扔到後山。
是媽媽拖著產後虛弱的身體,邊哭邊喊,撿回了我一條命。
爸爸也因此離家,找小三生兒子。
從那之後,媽媽就變成了偏執的控製狂。
控製我生活和精神,歸根結底都是害怕失去我,就像失去爸爸一樣。
所以每次,媽媽不論說出多麼傷人的話,我都會努力包容她。
但現在,我的心似乎破了很多洞。
已經包不住媽媽一次次的傷害。
客廳裏,姑姑和媽媽對坐。
茶幾上擺著一個漂亮的草莓蛋糕。
見我過來,姑姑立刻遞出塊切好的草莓蛋糕,滿臉堆笑:
“聽說曉曉這次又是全校前三?要是我兒子有你一半優秀我就知足了。”
我反射性要接過去,卻被媽媽揮手打開。
轉頭去保鮮櫃裏拿出芒果蛋糕,塞進我手裏:
“你忘了自己對草莓過敏嗎?這才是給你買的,我都不舍得吃。”
媽媽說罷又看向姑姑,聲音裏是藏不住的驕傲和得意:
“前三有什麼用?她不考第一怎麼對得起我天天這麼伺候她?”
我抿著唇,默默走到角落的椅子坐下。
小口小口吃著甜膩的芒果蛋糕,盡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媽媽跟姑姑嘮的起勁,直接拽過我的胳膊,粗暴地撩起袖子,展示出幾道新鮮的青紫淤痕:
“看著沒?就因為她沒考上第一,我昨天剛狠揍了她一頓!棍棒底下出孝子,老話一點沒錯!”
看著觸目驚心的痕跡,姑姑臉上的笑容凝固了,眼神裏透出驚愕和不忍。
客廳一時落針可聞。
屈辱像滾燙的岩漿,瞬間燒遍我的全身。
我猛地用力,想把胳膊抽回來。
“還敢跟我使性子?!”
媽媽瞬間瞪眼,像被冒犯權威的皇帝。
手指越發用力:
“我不舍得吃穿,廢了半條命,就養出來個白眼狼?當年就應該讓你被山貓叼走!”
胳膊被媽媽摳的滲出血跡,我嗚咽著說不出話。
姑姑見狀有些不忍地開口:
“姐,孩子大了,也該有點自己的隱私。”
媽媽猛地扭過頭,聲音尖利地打斷她,
“小孩要什麼隱私?想學壞的小孩才要隱私!”
媽媽又把頭轉向我,雙目猩紅地拉拽胳膊,聲音哽咽:
“你是不是想跟你那個畜生爹學,和他一樣離開媽媽,拋棄媽媽,對不對?”
我拚命推拒媽媽的手:
“不是,我沒有!”
聽見我帶著哭腔的聲音,媽媽才驚覺過來。
狠狠把我擁進懷裏:
“曉曉,媽媽隻有你了,隻有你足夠優秀,才能對得起媽媽對你的期望,媽媽想你更優秀完美......”
力度大得像是要把我融進骨血。
若是放在以前,被媽媽這樣抱著道歉安慰。
我一定會又感動又心疼,繼續接受媽媽的奴役。
但不知為何,現在聽見媽媽這樣訴苦,我的心卻經不起半點波瀾。
姑姑欲言又止,正想再說什麼。
樓上突然傳來哭嚎聲:
“哇嗚嗚嗚——”
是表弟!
右眼皮驟然狂跳起來。
我心臟一驚,立刻掙脫媽媽的懷抱,轉身衝進樓上的房間。
眼前的景象瞬間讓我血液倒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