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病房門口打熱水,聽到裏麵老爸正在跟公證處的人立遺囑。
一百二十平的學區房,存款五十萬,全部留給兒子。
我沉默。
老爸癱瘓三年。
第一年,我辭了高薪工作,沒睡過一個整覺。
第二年,ICU一天八千,為了給他續命,我花光了所有積蓄。
第三年,也就是今年,弟媳說沒空,我一個人給一百八十斤的他擦屎端尿,落下嚴重腰傷。
而我那個好弟弟,三年裏隻來過一次,還是來借錢的。
我推開門,當著公證員的麵,把手裏上萬一盒的進口藥砸進垃圾桶。
我爸氣得發抖:“你瘋了?!”
我笑了,“誰拿錢,誰伺候,天經地義。”
......
公證員被這一聲巨響嚇得眼鏡差點掉下來,手裏的錄像設備都晃了晃。
我爸躺在病床上,他歪斜的嘴角劇烈抽搐著,手指哆嗦著指著我。
“陳夢,你幹什麼!這是你要命的藥,你個敗家玩意兒!”
地上的藥片灑了一地。
這藥一盒一萬二,醫保不報銷,是我賣了最後一點首飾換來的。
“是要命。”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盯著他的眼。
“但不是要我的命。”
“剛才的話我都聽見了,房子、存款,全是陳偉的,那我呢?”
我爸強硬起來。
“你是姐姐,怎麼還跟弟弟爭?”
“陳偉剛生了二胎,壓力大,你是女的,將來嫁出去就是潑出去的水。”
“房子給你就是給外姓人,必須留給陳偉傳宗接代,這是老祖宗的規矩!”
我氣笑了,拉過一把椅子坐下,翹起二郎腿。
“規矩?行,那咱們就講講規矩。”
“這三年,陳偉來看過你幾次?一次!還是因為賭博輸了錢回來找你要棺材本!”
“是我每天半夜兩小時給你翻一次身,是你這個潑出去的水女兒。”
“是誰在你拉稀拉得滿床都是,護工嫌臟不幹的時候,徒手給你摳大便?還是我這個外姓人。”
“我一百斤的體重,扛著你這一百八十斤的身子去做康複,我的腰椎間盤突出是怎麼來的?”
我越說聲音越冷。
“我也想問問老祖宗,有沒有哪條規矩說,女兒養老送終,兒子這就拿錢瀟灑?”
“你個不孝女!你這是在算計你親爹!”
我爸吼得破了音,抓起枕頭邊的水杯就朝我砸過來。
我不躲不閃,玻璃杯砸在我肩膀上,熱水潑了一身。
但我連眉毛都沒皺一下。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猛地推開,我姑姑陳秀蘭衝了進來。
“哎喲我的天老爺!陳夢你是不是瘋了?”
“我在走廊盡頭都聽見你吼你爸!”
她一把推開我,衝到床前,給我爸擦著胸口灑出來的幾滴水,轉頭惡狠狠地瞪著我。
“百善孝為先!你讀了那麼多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你爸癱瘓在床,你還要氣死他?”
“我看你就是想要錢!這是你親爹,伺服他是你的本分,談錢?你良心被狗吃了?”
姑姑指著我的鼻子罵,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姑姑,既然您這麼孝順,那以後您來伺服?”
“我爸這一百八十斤,正好給您鍛煉身體。”
陳秀蘭臉色一僵,眼神閃爍,拔高了嗓門。
“我是嫁出去的人,哪有天天回娘家伺服的道理?”
“你還沒結婚,你有時間!”
“再說了,這房子本來就該給孫子,陳偉那是咱們老陳家的根!”
“你一個丫頭片子爭什麼爭?沒資格!”
她一邊說,一邊給我爸順氣,嘴裏念叨著。
“哥,你別氣,趕緊把字簽了,免得夜長夢多。”
“這死丫頭就是掉錢眼兒裏了。”
我爸哼哧哼哧地喘著粗氣,抓著公證員的手就要按手印。
我突然開口。
“姑姑,你也別裝了。”
“陳偉答應你了吧?拿到房子後,把次臥留給你養老。”
“順便再借你兒子十萬塊錢結婚。”
陳秀蘭的手猛地一抖,看著我。
“你......你怎麼知道?”
我沒解釋,隻是死死盯著我爸。
“爸,你真行。”
“寧願拿錢貼補姑姑家,也不給我留一分。”
“這三年,為了給你治病,我辭了年薪三十萬的工作。”
“我賣了自己攢錢買的小公寓,花了不下八十萬。”
“他早就騙我說那五十萬存款花光了。”
“現在我身無分文,落了一身病,你轉頭把我的救命錢給了那個連麵都不露的兒子。”
“既然在你眼裏我是潑出去的水,那好,這水我今天就潑個徹底。”
我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錄音界麵,紅色的計時數字還在跳動。
“剛才的話,我都錄下來了。”
公證員臉色一變,收起文件。
“陳先生,既然家屬有爭議,這遺囑今天恐怕立不了。”
“你們協商好再說吧。”
說完,公證員提著包匆匆溜了。
“回來!你給我回來!”
我爸在床上急得亂揮手,差點滾下來。
陳秀蘭見狀,衝上來就要搶我的手機。
“死丫頭,你敢錄音?給我刪了!”
我一把甩開她的手,反手將手機揣進兜裏。
“滾!你給我滾!”
我爸抓起桌上的果籃朝我砸來,蘋果橘子滾了一地。
“滾了就別回來!以後別想進這個家門!”
“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不用你說,我嫌臟。”
我轉身就走,沒有回頭。
走廊裏消毒水的味道刺鼻,我卻覺得前所未有的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