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總的指控,恕我不明所以。”
他緊繃的下頜線泄露了怒意,試圖將我洞穿。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在今晚這種場合,你耍的這些小聰明,隻會丟我們兩家的臉。”
“臉?”我輕笑出聲,“那是你們李氏需要的東西,不是我。你有空在這裏與我浪費時間,不如去想想怎麼安撫你那位楚楚可憐的心上人。”
他眼中的風暴積聚得更濃,聲音壓得更低。
“你一定要把話說得這麼刻薄?我以為,這麼多年的情分,至少能讓你在人前保留一絲體麵。魏書瑤,是我看錯了你。”
我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李思遠,你是不是忘了,我們之間隻有利益。別再跟我提這麼可笑的詞了,我嫌臟。”
李思遠的耐心顯然已經告罄。“你不要再胡鬧了!在家裏的事我都可以容忍,但現在不行!薑知對我們接下來的歐洲市場開拓至關重要,你能不能成熟一點!”
我懶得再與他進行這種毫無意義的拉扯。
“我說了,我無所謂。你的生意,你的紅顏知己,都與我無關。”
他沉默地看了我許久,從牙縫裏擠出一句話:“好,這都是你選的,別後悔。”
後悔?
這個詞,早在上一次心死的時候,就已經從我的字典裏剔除了。
我與李思遠的結合,是教科書式的商業聯姻,是李家與魏家實權的完美對衝。
於他而言,我不過是資產負債表上最優質的一項無形資產。
可我曾愚蠢地,將這場交易錯當成了愛情。我曾心高氣傲,以為自己的與眾不同,能讓這場充滿算計的合作開出獨一無二的花。
為了反抗,我們初次見麵時,我把自己打扮成了一個行走的災難現場。鉚釘、煙熏妝、被撕裂的樂隊T恤,出現在了米其林餐廳裏。
我至今都記得他當時的眼神。
那裏麵沒有預想中的驚愕、厭棄或輕蔑。
他隻是平靜地審視著我,仿佛在評估一件造型奇特的藝術品。
那份超乎尋常的鎮定,比任何嫌惡都更讓我感到挫敗。
可後來,他對我實在太好了。好到讓我堅信,那份鎮定之下,藏著的是深不見底的愛意。
他陪著我去航海,脫下了那身筆挺矜貴的襯衫,明明被深海的恐懼攥住了心臟,臉色慘白,卻還是逞強掌舵。
船停在無名小島的港灣時,我看見他去點篝火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打火機。
但那雙盛滿星海的眼睛望向我,他問我,明天的日出想在哪裏看。
他有嚴重的潔癖,卻從來不阻止我把巨大的金毛犬帶上他一塵不染的床。
隻是默默地讓家政每天多來一次,清理掉那些他會過敏的狗毛。
他從不碰油膩的廚房,但為了我學會了煲湯,隻因為我生病時念叨了一句,想喝家裏熬的湯。
從前想征服我的人,能從城東排到城西。
但他們全都倒在了我的遊戲之下。
我對他們說,誰能陪我徒步穿越無人區,我就承認誰是我的男人。
那些養尊處優的公子哥,有幾個受得了這種苦,後來倒也有幾個硬著頭皮應下的。
可當他們看到那片無垠的荒漠和簡陋的裝備時,還沒出發就打了退堂鼓。
隻有李思遠不一樣,他是真的沉默,也是真的用行動回答。
我決心要反抗家族安排的婚約,把這個近乎荒唐的條件擺在了他麵前。
我以為他會轉身離去,結果他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什麼都沒說。
我以為他放棄了,可一周後,他把一張簽好字的股權轉讓協議和一份詳盡的路線規劃放在了我的桌上。
他說,公司和後路都安排好了,現在,我們可以出發了。
我震驚地差點把咖啡潑到他身上。
直到踏上那片幹裂的土地,迎麵吹來混著沙礫的風時,我仍然覺得像一場夢。
李思遠依舊穿著簡單的衝鋒衣,身姿挺拔如鬆。烈日之下,他的冷靜仿佛能讓空氣降溫。
我看見向導反複向他確認風險,最終,他背上最重的行囊,走在了最前麵。
在他為了拉住差點脫水的我,手臂被岩石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時,我周遭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世界裏隻剩下他沉重卻堅定的呼吸聲。
在那一刻,我知道,我徹底栽了。
薑知的丈夫次日才姍姍來遲。
兩人間的疏離感幾乎凝成實質,連一句多餘的寒暄都沒有。
我盯著他輪廓和神態,竟和李思遠如出一轍。
李思遠的眼神裏有不易察覺的恍惚,我猜,他大概是在懷念吧。
畢竟,他們才是所有人眼中最登對的天作之合。
經濟論壇講座進行到一半,我就覺得窒息。
我懶得在這種虛偽的場合表演恩愛,幹脆就直接轉頭走了。
反正我的任性,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李思遠的電話追了過來,他語氣壓抑著怒火,“你又在鬧什麼?魏書瑤,我對你還不夠好嗎?你那種隨時隨地發作的脾氣到底什麼時候能改?你以為你還是那個可以肆意妄為的小女孩嗎?”
我知道他為了這個項目付出了多少心血,也知道薑知對他而言或許意味著一段不可磨滅的過去。我的離場,無疑是當眾給了他一記耳光。
“李思遠,月亮不會隻為你一個人升起,不過是論壇講座,我想走就走。”
他沒說話,我聽到了玻璃杯被捏碎的聲音。
隨後,他用一種疲憊的嗓音說:“魏書瑤,你真是不可理喻。 “十分鐘之內不出現在我麵前,後果自負!”
“你已經沒有資格用這種語氣命令我了。”
我聲音異常平靜。
“李思遠,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