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自閉症痊愈那天,開車的媽媽突然開口:
“其實你如果沒好,這個家會更和諧。”
她透過後視鏡看我一眼:
“這些年你不出聲,我和你爸在親戚麵前抬不起頭,過得生不如死。”
“幸好後來領養了小雅,她嘴甜又討喜。”
“既然你好了,就閉上嘴多學學怎麼討人喜歡,別想搶走屬於小雅的寵愛。”
好半天,我才擠出一句:
“那......我是你們親生的,難道比不上一個外人?”
媽媽篤定道:
“親生的有什麼用?這幾年給我長麵子的,是小雅,不是你這個累贅。”
鼓起勇氣戰勝病魔的我,一瞬間被打回了原形。
.....
她掃了我一眼,眼神厭煩。
“蘇棉,醫生說你康複了,但我醜話說在前頭。”
“這個家現在的和諧來之不易,都是小雅辛苦維持的。”
她頓了頓,加重了語氣:
“你回去後安分點,少說話,別給你爸和你哥添堵。”
我張了張嘴,喉嚨幹澀發緊。
那句“媽媽我好想你”,卡在嗓子眼裏。
車載藍牙電話響起,屏幕上跳動著“寶貝女兒小雅”。
媽媽緊繃的臉部線條瞬間柔和,嘴角上揚。
她按下接聽鍵,聲音立刻溫柔起來:
“哎,小雅啊,媽媽在呢。”
“想吃那家手工蛋糕了?好,媽媽這就繞路去給你買,買最大的那個。”
“還要草莓尖尖最多的?沒問題,媽媽什麼時候拒絕過你呀。”
電話掛斷,媽媽嘴角的笑意瞬間收斂,恢複了冷漠。
她把車猛地靠邊停下,指了指路邊一家快要打烊的便利店。
“下去買袋打折的麵包,晚上家裏辦慶功宴,沒準備你的飯。”
“小雅的蛋糕太貴,你剛恢複還要吃藥,吃點清淡的麵包就行。”
我捏緊書包帶子,指甲陷進掌心。
我沒下車,顫抖著手拉開書包拉鏈,拿出那張被撫平過無數次的試卷,遞過去。
“媽,這是我在特殊學校考的奧數卷子,滿分。”
“老師說我有天賦,我不笨,我也能給蘇家爭光。”
媽媽瞥了一眼試卷,沒接,眉頭緊鎖。
“特殊學校的滿分有什麼含金量?拿這種東西出來丟人現眼。”
她一把扯過試卷,搖下車窗,直接扔了出去。
“小雅拿的是國際鋼琴金獎,你這種作弊來的虛榮心讓我惡心。”
那團紙順著風飄進路邊的垃圾桶裏。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眼淚在眼眶打轉。
媽媽聞到了什麼,抬手在鼻端扇了扇。
“這一身的消毒水味,別熏到了等會兒上車的小雅。”
“你就在這兒下車,自己走回去,順便散散味。”
車門鎖“哢噠”一聲彈開。
我背著書包下車,腳剛沾地,黑色豪車便轟鳴離去。
尾氣噴了我一臉,嗆得我彎腰劇烈咳嗽。
暴雨傾盆而下,瞬間將我淋透。
我顧不上躲雨,衝向路邊的垃圾桶。
不顧惡臭,雙手在腐爛的果皮和剩飯裏翻找。
終於,我在底層找到了那張沾滿汙漬的試卷。
我小心翼翼把它展平,用袖子擦拭臟水。
紅色的滿分字跡已經模糊不清。
“沒關係蘇棉,還有機會,隻要努力,他們會看到的。”
我把試卷貼在胸口,在暴雨中往回走。
走了整整三個小時,雙腿沉重,鞋子裏灌滿了水。
還沒走到別墅門口,就看到裏麵燈火通明,歡聲笑語穿透雨幕。
巨大的落地窗前,蘇小雅穿著白色高定禮服,正在彈鋼琴。
爸爸、媽媽、哥哥圍在她身邊,臉上洋溢著我從未見過的笑容。
我按響門鈴,透過貓眼看到保姆張媽走來。
她看到是我,臉上閃過嫌棄,轉頭對屋裏喊了一聲。
隨後隔著門縫,聲音刻薄:
“太太說了,別讓乞丐進來掃興。”
“大小姐正在開慶功宴,你走後門的傭人通道回房間。”
傭人通道狹窄陰暗,堆滿廚餘垃圾。
我踩著腐爛菜葉,深一腳淺一腳往裏走。
剛到客廳拐角,就聽到爸爸渾厚爽朗的笑聲:
“這才是我們蘇家的驕傲!不像那個廢物,隻會給家裏丟臉。”
蘇小雅挽著爸爸的胳膊,笑得甜美:
“爸爸別這麼說姐姐。”
“姐姐隻是生病了,她也不想變成累贅的,我們要包容她。”
“包容什麼?把她接回來就是為了堵住親戚的嘴。”
哥哥蘇澤晃著紅酒杯,眼神寵溺地看著蘇小雅:
“這個家有小雅就夠了,那個啞巴如果不識相,趁早滾蛋。”
我站在陰暗角落,身上滴著臟水,手裏攥著那張爛試卷。
看著光鮮亮麗的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