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桑槐在醫院躺了半個月。
這些日子,左硯寒偶爾派人送些補身子的東西,她也隻是閉著眼裝睡,等人走了將東西盡數扔掉。
背上的傷好得很慢,每次換藥都疼得她冒冷汗,可她咬著牙,硬是沒吭過一聲。
直到薑書酩出院那天。
病房門被推開,左硯寒走了進來。
“書酩的孩子還沒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就沒了,但是她說不怪你,特意來邀請你一同前去寺廟為孩子超度。”
桑槐張口想拒絕。
可左硯寒根本不給她開口的機會,直接俯身將她單手抱起大步走出醫院輕放進車裏。
等車停在寺廟門口後。
左硯寒下車,又把她抱了出來。
桑槐被他一手抱著穿過長廊,一直走到後殿。
殿內燭火搖曳,煙霧繚繞。
薑書酩跪在最前麵,身前擺著一尊小小的佛像,正低頭喃喃念著什麼。
桑槐看清那尊佛像的瞬間,瞳孔驟縮。
那哪是什麼超度用的佛像,分明是古曼童。
桑槐的目光落在佛像前的那張黃紙上。
上麵寫著她的生辰八字,一筆一劃,清清楚楚。
薑書酩聽到動靜,轉過頭來,眼眶紅紅的,聲音帶著哭腔:
“桑小姐,你害死了我的孩子,我不怪你。”
“但今日超度,你必須跪在孩子麵前,滴血道歉。”
桑槐沒動。
左硯寒見她不動,皺了皺眉,開口道:
“桑槐,你去道個歉,這件事就算完了。”
桑槐看著他,眼底一片冰涼。
她從小見過的東西,比薑書酩這輩子吃過的鹽都多。
滴血意味著什麼,她比誰都清楚。
“道歉?”
桑槐冷笑一聲,上前一步,抬手直接將那尊古曼童掃落在地,摔得粉碎。
古曼童摔碎的瞬間,裏麵滾出一團血肉模糊的東西。
是未成型的胎兒。
薑書酩尖叫一聲,撲上前抱住那團血肉,她抬頭瞪著桑槐,眼裏滿是恨意:
“我隻是想讓我的孩子走的時候沒有怨恨和痛苦!你為什麼這點要求都不願意!?”
桑槐低頭看著她,聲音冷硬:
“薑小姐,你把左硯寒當傻子逗著玩可以,但你用養小鬼把主意打到我頭上?真是不知死活。”
左硯寒站在一旁,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就算他不懂這些,但多少也聽聞過。
薑書酩也明顯發現他的臉色不對,眼淚瞬間湧出來。
“硯寒,我怎麼會拿自己孩子的肉身來養小鬼......是有人跟我說這樣可以超度,我隻是被騙了!你要相信我!”
左硯寒低頭看著她滿臉是淚的眼睛,讓他想起那七天七夜。
想起她偷偷給自己喂水,被發現後被家罰弄得渾身是傷也是這樣滿臉淚水,卻咬死不說去幹什麼了。
心裏那點惻隱之心,又動了。
“書酩隻是不懂這些,被人騙了而已,你沒必要這麼咄咄逼人。”
這時,主持從一旁走過來。
他和薑書酩飛快對了個眼神,隨即開口,語氣焦急:
“阿彌陀佛,再不繼續就要耽擱吉時了,孩子會永生沒辦法轉世,現在隻差桑小姐磕頭道歉,我們便能舉行法事。”
桑槐冷笑一聲:“不可能,除非我死。”
見她轉身要走,左硯寒沒有動手,隻是抬了抬下巴。
下一秒,王叔被人拖了進來。
王叔身上沒幾塊好地方,衣服破爛,血跡斑斑,他被按跪在地上,連抬頭的力氣都快沒了。
左硯寒看著桑槐,聲音很淡:
“你不願意,我也不強迫你,那就隻好用王叔的血代勞了。”
桑槐愣住了。
她死死盯著左硯寒,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王叔艱難地抬起頭,看見她,拚命搖頭,嘴唇翕動:
“小姐......別......”
左硯寒舉起槍對準王叔的腦袋。
“槐槐,選吧。”
桑槐站在原地,渾身發冷。
她看著王叔滿身的傷,看著他哆嗦的嘴唇,看著他拚命搖頭的樣子。
半晌,她閉上眼,緩緩跪了下去。
額頭撞在冰冷的地麵上,悶響聲聲入耳。
直到鮮血從額角滲出來,順著眉骨滑落,滴在地上,她才被允許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