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掃完母親墓前的落葉,我將帶來的菊花和貢品擺好。
指尖拂過石碑上母親的名字,那曾是我世界裏唯一的溫度。
我從未見過生父和其他家人,我隻有母親。
直到高中認識祁聿,他像一簇火,蠻橫地照亮了我苦難又貧瘠的青春。
我們曾蜷縮在冬夜的出租屋裏,約定好要做彼此世間不可替代的暖源。
可是媽媽,他變了。
那把火,如今燒的我好痛。
“太太,祁總的電話。”保鏢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電話那頭,祁聿的聲音罕見地有些焦急。
“書雪收養的小狗情況不太好,你過去看看。”
荒謬感像針一樣刺穿心臟。
當初他趕回國看到已經失去孩子的我時,都未曾這樣慌張。
隻焦慮係統的獎勵會不會收回。
我早該想到的,我早該知道的。
“滾遠點。” 我聽到自己幹澀的聲音。
幾分鐘後,我被幾乎押送地請上了車。
車停在我們大學畢業後租的平房前。
收到係統獎勵的大額獎金後,我們買下了這棟裝滿回憶的房子。
又一起改造成夢想中的小窩。
推開門,裏麵卻與記憶中的樣子大相徑庭,像一個被篡改的夢。
曾經擺著我們合照的位置,換上了喬書雪的畢業照。
我精心挑選的沙發上,搭著一條不屬於我的粉嫩毛毯。
空氣裏彌漫著陌生的甜膩香水味,徹底覆蓋了過往陽光與洗衣粉的幹淨氣息。
喬書雪打來了視頻電話。
“姐姐,豆豆怎麼樣了?”
她眉眼低垂,表演著擔憂。
“上周我和祁總一起撿到它時,它就特別虛弱,又不肯吃飯,姐姐能不能把它帶回去照顧。”
原本計劃留給孩子的房間,被布置成了小狗的寵物房。
角落裏,一條瘦弱的小狗蜷縮著,脖子上係著一條刺眼的紅繩。
紅繩還墜著一枚小小的金元寶。
那是祁聿攙著我走了長長的山路為孩子求來的。
我們對著還未顯懷的腹部叫他“安安”,隻祈求他一生平安順遂。
“紅繩哪來的?”我的聲音冷得發顫。
心臟在胸腔裏沉重的撞擊,每一下都帶著悶痛。
“姐姐說豆豆脖子上的嗎?”
喬書雪在那頭無辜地眨眼。
“祁總給豆豆帶上的,說能保平安呢。”
他忘了。
他不僅忘了紅繩,還忘了安安。
忘了我們在佛前虔誠地跪拜。
忘了安安這個名字裏承載的歡笑和眼淚。
忘了我們如何笨拙又幸福地討論怎麼布置兒童房。
就連最後的念想,也被他隨手轉贈給了新歡的寵物。
“姐姐,我知道這是你們之前住過的房子。”
她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隱秘的得意。
“你們那些東西,祁總都鎖在主臥了,我們還在那張床上...”
“不過也就一次啦,後來祁總說,感覺有點膈應。”
推開主臥的房門。
所有的相冊、紀念品都被胡亂地堆在角落。
像一堆亟待處理的垃圾。
我將他們連同那根紅繩,一件件都搬到院子中央。
打火機噴出幽藍的火焰。
火舌舔舐過我們青澀的合影,將那枚小小的金元寶也卷入。
該結束了。
連同未出世的孩子,還有這些年自欺欺人的幻想。
火焰升騰時,電話那頭卻傳來祁聿的怒吼,
“溫昭意,你在幹什麼?你瘋了?快停下!”
他的聲音撕裂又尖銳,充滿了恐慌。
“你怎麼能....怎麼能都燒了!”
我看著眼前躍動的火光,仿佛看著一場與我無關的戲。
“不要的垃圾,燒了幹淨。”
“喬書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