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情動聲在午夜時分就已經偃旗息鼓,可路扶苼卻被內心的痛苦折磨,天亮都沒合眼。
直到刺眼的陽光從窗簾縫隙灑進來,楚辭淵才一臉饜足地回到主臥,準備換衣服出門。
見她睜著眼躺在床上,他動作微頓,臉上掠過一絲不自然。
“老婆,你怎麼醒這麼早?我剛才......是去樓下做運動了。”
拙劣的借口,但路扶苼已經不想拆穿,隻是轉過身背對他。
“楚辭淵,如果讓我消失真的是你的願望,我會成全。”
她說這話時聲音很輕,和楚辭淵的關門聲一同響起,沒有被他聽見。
幾個小時後,路扶苼拒絕了保姆的陪同,一個人推著輪椅出了門。
她來到一間位於地下兩層的酒吧,這是陰差們在人間的根據地之一。
路扶苼點燃了一張散發著異香的符紙,煙霧繚繞中,一身黑色著裝的年輕男人出現在她麵前。
是她的同事,謝問程。
他衝她吹了聲口哨,打趣道,“臉色怎麼這麼難看?昨晚不應該傾聽心事後和你的凡人夫君共度良宵嗎?怎麼臉色差得像剛死了三天的新魂似的。”
“謝問程,”路扶苼直接開門見山,“你能不能,幫我稟告冥王,就說我想重回冥府。”
謝問程戲謔的表情立刻嚴肅起來,他盯著她,噌地站起身,“你說什麼?你瘋了嗎?!”
“當初你為了留在楚辭淵身邊,挨了多少道天雷?肉身損毀,靈骨剝離,差點連魂魄都保不住!現在好不容易換來幾十年人間光陰,你告訴我你要回來?路扶苼,你知不知道一旦回來......”
“我知道。”她打斷他的話,“一旦做回陰差,我與他的前塵盡斷。我的靈力不足以重塑肉身,從此他在陽間生老病死,我在冥府引魂渡魄,永生永世,再無相見之時。”
謝問程急了,“既然知道,你還......”
“可是,他已經不愛我了啊。”
路扶苼轉過頭看他,說這句話時她,甚至笑了笑。
“他變心了。”
謝問程愕然噤聲,沉默了許久。
手機振動聲在這時嗡嗡響起,是楚辭淵打來的視頻電話。
路扶苼接起來,那張她愛了五年的臉出現在屏幕上,神情和聲音都透著緊張。
“老婆,你去哪了?怎麼也不帶上保姆一個人出門,你知不知道,這樣我會擔心?”
“你在哪,把地址發給我,我現在就去接你回家......”
話音未落,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一聲女人的驚呼。
“啊!好痛!”是林珊珊的聲音。
楚辭淵瞬間慌了,無暇再管視頻電話,第一時間向她所在的地方衝了過去。
“怎麼了珊珊?哪裏受傷了?!快讓我看看。”
偏離的畫麵裏,他用目光焦急又仔細地將林珊珊上下檢查了一遍。
回到和路扶苼的通話中時,眼底的焦灼還沒褪盡。
“老婆,珊珊被開水燙傷了,我得送她去醫院一趟。你先自己回家好不好?我處理完就回來。”
說完沒等她回應,通話已被切斷。
最後定格的畫麵裏,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傾注在另一個人身上,方才那份為她而起的擔心,早已蕩然無存。
在一旁看到了全程的謝問程臉色也沉下來,“我可以幫你去和冥王說。但是扶苼,回冥府的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再回頭了,你要想好。”
“回不回頭,又有什麼區別呢?”
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手指無意識摩挲著酒杯。
“反正在人間,我早就已經是個死人了。”
隻是有些人,需要她的屍體再死一次而已。
謝問程沒再說什麼,點了點頭,身影在煙霧中緩緩消散。
路扶苼喝下杯中最後一口酒,也驅使著輪椅往外走。
推門離開時,玻璃門上恰好倒映著她此時的樣子。
麵色慘白,淚痣如血,身後燭光搖曳,像極了三百年前她剛剛接過引魂燈時的模樣。
隻是這一次,她要渡的,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