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爸爸拿起那個專門用來聯係我的舊手機，編輯了一條短信。

他的表情那麼自然，仿佛在向我要一件微不足道的玩具。

【瀟瀟，爸爸不行了......醫生說急性腎衰竭，必須馬上換腎。你是爸爸唯一的希望了，你快來醫院，救救爸爸......】

發送成功。

爸爸把手機隨手一扔，靠在沙發上，一副勝券在握的樣子。

“等著吧，這丫頭最孝順，肯定馬上就回電話哭著要來。”

媽媽點了點頭，剝了一顆葡萄喂給弟弟：“也是，這孩子雖然傻了點，但對咱們是真心的。”

我看著那個舊手機，靈魂都在顫抖。

捐腎？

爸，你知道嗎？

我的腎，早就壞了。

兩年前確診白血病的時候，醫生就說我的臟器都在衰竭。

因為長期在甲醛超標的環境裏工作，因為過度勞累，因為營養不良。

我的身體裏，早就沒有一個是好的了。

就算我願意給，你也用不了啊。

我想告訴你們，我想解釋。

我想說：爸，我不是不給，我是給不了了。

我已經死了，我就躺在冰冷的工位上，身體已經僵硬了。

可是我發不出聲音。

我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分鐘過去了。

半小時過去了。

手機安安靜靜，沒有任何動靜。

爸爸的臉色開始變得難看，那種自信滿滿的表情逐漸被一種惱羞成怒所取代。

“怎麼回事？”他皺起眉頭，“以前要錢都是秒回的，今天怎麼裝死了？”

“是不是在忙？”媽媽猜測道，“畢竟在上班。”

“上班重要還是親爹的命重要？”爸爸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我看她就是不想捐！平時給點小錢裝裝孝順還行，真要涉及到自己的身體利益，狐狸尾巴就露出來了！”

“我就說吧，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她骨子裏還是那個自私的大小姐！”

爸爸站起身，在客廳裏來回踱步，越說越氣。

“虧我還想著隻要她肯捐，以後就讓她過好日子。看來是我想多了！這丫頭片子，根本就沒有把我們當回事！”

“老婆，你看看，這就是你心疼的好女兒！關鍵時刻，還得是兒子靠得住！”

媽媽的臉色也沉了下來，眼神裏流露出一種失望，那種仿佛看著一塊朽木不可雕的失望。

“瀟瀟這孩子......真是太讓我寒心了。我們這麼用心良苦地教育她，難道都白費了嗎？”

“連一顆腎都舍不得給爸爸，這種白眼狼，以後怎麼指望她照顧子安？”

我看著他們。

看著他們因為我沒有秒回短信，就開始站在道德製高點上，對我進行審判。

在他們眼裏，我這十年的付出，我那雙爛掉的手，我那熬幹的血......

都抵不過這一刻的遲疑。

他們不需要活生生的人，他們隻需要一個隨叫隨到、隨時可以犧牲的零件。

就在這時，那部舊手機終於響了。

刺耳的鈴聲在豪宅裏回蕩。

爸爸冷笑一聲：“哼，終於舍得打過來了？我看她怎麼編！”

他故意晾了幾秒，才慢悠悠地接起電話，按下了免提。

他清了清嗓子，準備好了一肚子的說教和責備：

“喂？秦瀟瀟，你還知道回電話？你知不知道爸爸......”

然而，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不是我唯唯諾諾的聲音。

而是一個陌生的、帶著顫抖的男聲：

“喂？請問是秦瀟瀟的家屬嗎？”

“我是她公司的行政主管。”

“那個......麻煩你們來一趟吧。”

“秦瀟瀟她......剛才在工位上吐血，人已經......沒了。”

“請你們來收一下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