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深吸口氣,推開了門。
水晶燈下,我爸摸了摸向柔的頭,笑容是與有榮焉。
那是我從沒得到過的眼神。
向柔微微躬身,姿態謙遜。
陸遠穿著禮服站在她身邊,目光溫柔,伸手替她整理碎發。
三人站在一起,和諧美滿,人生贏家。
有陸遠的愛慕,有我爸媽做後盾,還有我當墊腳石,向柔確實是人生贏家。
在被人看見前,我狼狽地抹掉眼淚。
向柔最先注意到我們。
她看到我媽臉上的傷,立刻衝過來:
“媽!您怎麼了?!”
她扶住我媽,避開傷口,眼神冷冷掃向我:
“是不是向暖又對您做了什麼?她是不是——”
“小柔!”我媽厲聲打斷,“跟她沒關係!是我自己不小心。”
她喘了口氣:“你是律師,說話要講證據,不能冤枉人。”
向柔臉上閃過難堪。
我也意外地看了我媽一眼。
這個帶頭捏造證據,冤枉我的人也會說這種話。
陸遠走過來,摟住向柔後腰,聲音輕柔:
“小柔是關心則亂。媽,您別怪她。”
他看向我,語氣依舊輕柔,卻字字紮心:
“有些人自己過不好,就見不得別人好,總想把家攪亂。”
“比起小柔,某人真是......雲泥之別。”
他眉眼清俊,一如十年前。
那時他縮在橋洞下,像隻被欺負的小狗,隻有眼睛亮得驚人。
我帶他回家,為此挨了我媽幾個月罵:“什麼臟的臭的都往家領。”
為了讓他上學,我省下早飯錢,偷跑去商場兼職,被黃毛欺負了也不敢說。
我攢了很久錢,買下一對素銀戒指,把小的那隻套在他手指上。
他用力抱著我,眼睛亮得像星星,說等他出息了就娶我。
我入獄那兩年,他風雨無阻來看我,說會等我。
曾是我世界裏唯一的光。
可在我媽當眾與我斷親後,我收到他的信息:
“分手,我愛上了向柔。”
然後,他就站到了向柔身邊。
用最輕蔑的話,把我踩進泥裏。
我抬手,一巴掌甩在他臉上。
“啪”一聲,四周靜了。
陸遠捂著臉,瞪大眼:“你敢打我?”
我甩甩發麻的手:“嘴賤,欠打。”
他從沒見過我這樣,愣住了,捂臉沒吭聲。
“向暖!”向柔上前指著我鼻子,“你鬧夠沒有?!這什麼場合?還敢打人?道歉!”
我看見她指著我的手上,戴著那枚本該屬於我的素銀戒指。
積壓多年的怒火衝垮理智。
我一巴掌砸在她臉上。
砸毀她的虛偽麵具!
向柔猝不及防,踉蹌撞翻香檳塔,玻璃碎了一地。
沒等我體會報複的快意,側臉劇痛。
我爸一巴掌把我打倒,唾沫幾乎噴我臉上:
“孽障!你看看你像什麼樣子?!除了打架還會什麼?!”
他指著我,滿臉嫌惡:“瞧你病殃殃的樣子,晦氣!”
可笑!
我這病殃殃模樣,不正拜他所賜嗎?
我癱倒在地,半天爬不起來。
我媽驚呼著想拉,向柔卻捂著臉開口:“爸,媽,別怪暖暖了......”
她低下頭,聲音哽咽:
“都是我的錯。如果我爸媽沒死,暖暖就不會覺得......我搶了她的一切。”
“我走。這個家,本來就不該有我。”
一如既往,以退為進,永遠好用。
我爸媽立刻圍過去,連陸遠也忘了疼,急切查看。
他抬眼瞪我:
“向暖,你永遠比不上她!我當初跟你,隻是沒得選!”
“那晚在橋洞,救我的人明明是向柔,你這個冒領功勞的小人!”
我媽那點剛升起的維護,瞬間沒了,也跟著指責我:
“向暖!你看把你姐氣的!你怎麼這麼不懂事!”
我看著他們。
我的親人,我的愛人,全圍著向柔,用失望怨恨的眼神看我。
仿佛我才是罪人。
瞬間,胃裏一陣惡心。
我爸更火了,指著我罵:
“早知你是這麼個東西,當初就該讓你牢底坐穿!省得回來丟人!”
他喘著粗氣命令:“現在,給你姐,還有陸遠,道歉!立刻!”
我從地上坐起來,麵無表情掃過他們每一張臉。
扭曲著的,隻剩偏袒和厭惡的臉。
“行,我道歉。”
我抓起地上的玻璃碎片。
狠狠割向我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