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睜開眼睛的時候,我在飄。
我死了嗎?原來死了是這樣的,輕飄飄的,不疼了。
我想起姐姐,她現在在幹什麼呢?媽媽是不是收到五萬塊錢了?
我要回去看看。
這麼想著,身體就動了,穿過牆壁,飛了出去。
我飛得很快,很快我就看到了醫院的樓,我找到姐姐的病房,從窗戶飄進去。
媽媽正在給姐姐喂飯,一小勺一小勺,很小心。
“慢點,燙。”媽媽吹吹勺子,遞到姐姐嘴邊。
姐姐張嘴吃了,然後說:“媽,你今天對文琴說得太重了。”
媽媽的手頓了一下,勺子停在半空,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說:“我知道。”
“文琴還小,她就是想讓你高興。”
姐姐聲音輕輕的,“我生病不是她的錯。”
媽媽放下碗,擦了擦姐姐的嘴角:
“媽知道,就是最近公司降薪了,心裏煩,你藥費又漲了,我口不擇言....”
太好了,原來媽媽不是真的嫌棄我。
“周末我帶文琴去商場。”
媽媽繼續說,聲音溫柔了一些,“給她買那條她看了好幾次的裙子,再吃頓好的。今天的話,我會跟她道歉。”
我飄在床邊,心裏暖暖的,媽媽要給我買裙子,還要道歉。
就在這時,媽媽的手機響了,我激動地湊過去,一定是婆婆發消息說錢到了!
媽媽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公司有急事,我得去一趟。”
不是錢的消息?我愣住了,難道我被騙了。
“文箏,媽很快回來。”
媽媽站起來,摸摸姐姐的頭,“有事喊文琴或者護士。”
媽媽匆匆走了,病房裏安靜下來,隻有儀器滴滴的聲音。
姐姐坐在床上,看了一會兒書,然後放下書,掀開被子。
她想下床,但腿動不了,隻能用手撐著挪到床邊,去夠輪椅。
“姐姐你要幹嘛?”我急得圍著她轉,可她聽不見。
姐姐坐上輪椅,搖著輪子往外走。
我跟著她飄出去:“姐姐你去哪?回床上吧,外麵對你來說很危險!”
姐姐搖著輪椅在走廊裏慢慢走,左看看右看看。我看出來了她在找我。
“文琴?文琴?”她小聲喊。
我鼻子酸酸的:“我在這兒,姐姐,我在這兒!”
可是她聽不見,她搖著輪椅找了一圈,沒找到我,歎了口氣,準備回病房。
就在這時,一個男人搖搖晃晃走過來,手裏拿著酒瓶,滿身酒氣。
他眼睛紅紅的,嘴裏嘟囔著什麼。
姐姐想讓他讓一下,小聲說:“不好意思,請讓讓。”
男人停下腳步,盯著姐姐看,突然,他舉起手裏的酒瓶砸到了姐姐頭上。
“憑什麼?憑什麼你坐著輪椅還有人照顧?我得了癌症,老婆跑了,孩子也不認我!憑什麼!”
“不要!”我撲過去,想擋住酒瓶,可是酒瓶穿過我的身體,砸在姐姐頭上。
“砰”的一聲,好響好響。
血從姐姐額頭上流下來,紅紅的,好多。
男人還在砸,一下,兩下.....我哭喊著去拉他的手,去推他,可是我的手穿過他的身體,什麼也碰不到。
“救命啊!救命啊!”
我朝著走廊大喊,可是沒人來,因為我已經死了,沒人能聽見死人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男人停下來,酒瓶“哐當”掉在地上。
他看著輪椅上一動不動的姐姐,突然清醒了似的,臉色煞白,轉身就跑。
我跪在姐姐身邊,看著她的血漫開,染紅了白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