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畢業七年後的校慶，我的座位被安排在顧祁旁邊。

幾乎所有人都在關注我們。

因為我和顧祁當初有過一段不算太體麵的感情。

而不體麵的原因，是他劈腿了現在身邊坐著的小三。

宴上，老同學看了看顧祁又看了看小三，最後勸我：

“他們這些年過得也就那樣，顧家根本不認沈朦，顧祁也沒見得多喜歡她……”

我聽出她擔心我舊情未了，笑了笑。

倒也不奇怪，畢竟當年我愛顧祁愛得轟轟烈烈。

可能今天所有人都覺得我還是不甘心吧。

目光重新落回牆上的時鐘。

時間快到了，女兒應該要放學了。

……

“慕然，好久不見，你畢業了怎麼都不來跟大家告個別！”

沈朦不知何時挽著顧祁走到我們身邊。

她今天妝造格外用力，確實光彩照人。

然而，話一出口，氣氛頓時變得尷尬。

尤其是剛想來慰問我的主任，直接僵在原地。

他是最清楚的，高考前三天，我在校內人工湖邊被推下水。

嗆了水又發高燒，是咬著牙掛點滴進的考場。

監控“意外”損壞。

但有人匿名舉報，認出動手的人是顧祁小弟。

而原因不過是沈朦的一句“她看不慣我”。

那時，我和顧祁還沒有分手。

他也沒來找過我。

主任略顯尷尬地咳嗽一聲。

沈朦卻仿佛毫無察覺，仰頭看向顧祁。

“顧哥，我說錯話了嗎？慕然落水是事實呀，我想喊你去看望一下她，你就是不想去。”

哪怕我不把關注點放在他身上，仍然能感受到他的目光。

七年了，他眼神裏的少年氣性被磨礪得愈發沉穩。

可看人時那種習慣性的審視沒變。

短暫的沉默過後，他聲音淡漠：

“有什麼好看的，本來就沒多大的事。”

主任立刻打哈哈。

“哎呀都是過去的事了！顧總現在可是咱們最可靠的捐贈人，沈朦也是優秀校友嘛！”

“各位，這是沈朦，很有才華的熱門設計師！”

周圍的老師和新貴校友順勢圍上來，恭維聲此起彼伏。

沈朦笑意盈盈地接受著讚美，話頭卻總往我這邊引：

“還是慕然好啊，沒有穩定的工作，天天都活得自由！”

“顧哥總說我太要強，女孩子沒必要太拚，該學著像慕然這樣輕鬆。”

顧祁始終沒怎麼接話，隻在她提到他時，才會“嗯”一聲作為回應。

他的視線若有似無地掃過我的方向。

“得意什麼。”

跟我關係要好的班長湊到我身邊，壓低聲音憤憤不平。

“誰不知道顧家根本不認她？顧祁婚後恐怕都壓根沒帶她回過顧家老宅吧。”

“當年鬧成那樣，現在倒是好意思裝恩愛。”

我順手給她遞了一瓶水，笑笑。

“都過去了。”

“你就是脾氣太包子！”

班長恨鐵不成鋼地歎了口氣。

“當年要不是她……”

話音未落，我幾乎是在瞬間察覺到了顧祁的注視。

一旁的沈朦自然也早早發覺。

她輕輕扯了扯顧祁的袖子。

卻並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怨毒的情緒在她眼中一閃而過，她索性鬆開手，獨自朝我走來。

“慕然。”

沈朦在離我一步遠的地方站定，笑容甜美。

聲音卻抬高到足夠讓周圍好些人聽清。

“你一直看著顧哥，是有什麼話想對他說嗎？”

空氣靜了一瞬。

周圍霎時響起竊竊私語，不少怪異的目光投向我。

我迎上她那雙就差寫明了“你現在才是小三”的眼睛，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七年前那些撕心裂肺，屈辱和不甘，原來真的會被時間磨成一聲歎息。

我抬手指了指她身後牆上掛著的老式圓鐘。

“你誤會了，我隻是在看時間。”

頓了頓，在她怔住的表情裏，我微微一笑。

“我女兒四點半放學，我得去接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