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我幾乎是爬回那個所謂“新房”的。
婚紗沒換,手上胡亂纏著從酒店洗手間扯的紙巾。
這房子,是我和陳皓一起挑的,首付我家出了一半。
他說,這就是我們愛的小窩。
現在,窩還在,愛沒了。
屋裏還貼著大紅喜字,刺痛我的眼。連哭的力氣都沒了。
我抖著手摸出手機,屏幕都裂了蛛網紋。
第一個,也是唯一一個能想到的人,是沈心怡。
我閨蜜,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交情。
我把她推開掉進糞坑的時候,她哭得比我還凶,說這輩子都要對我好。
“喂,薇薇?” 她那邊有點吵,“怎麼啦?婚禮結束啦?
洞房花燭夜還有空給我打電話?” 她聲音帶著笑。
就這一句,我憋了一路的委屈和恐懼決堤了。
“心怡......” 我剛開口,嗓子啞得不像話,眼淚嘩啦啦往下掉,“完了......全完了......”
“怎麼了你?哭什麼?陳皓欺負你了?” 她語氣立馬緊張起來。
我語無倫次,把婚禮上的事顛三倒四地說了一遍。
說到陳皓摔杯子,說到他爸媽罵街,說到我摔倒在地,手被割破。
“不知道哪裏不對......就翻臉了......婚不結了......
心怡,我到底做錯了什麼啊......” 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後,沈心怡的聲音變了。
“薇薇,你跟我說清楚。” 她一字一頓,“你怎麼磕的頭?”
我懵了,抽噎著:“就......就正常的啊......跟我爸媽磕的一樣......”
“怎麼磕的!” 她厲聲打斷我,像審犯人。
“把你磕頭的過程給我一五一十講一下,越詳細越好!”
我被嚇到了,可直覺告訴我,心怡應該知道些什麼。
我努力回想,甚至把自己磕頭的時候表情都說得清清楚楚。
“我......我很認真啊......我提前還練了......心怡,你問這個幹嘛?這很重要嗎?”
“重要!當然重要!” 沈心怡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
“林薇!我真沒想到你是這種人!
你這是在踐踏別人的信仰!你懂不懂!”
我如遭雷擊,拿著手機,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嘟嘟嘟——”
她掛了。
幹脆利落。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微信提示音叮咚一聲。
是沈心怡。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樣點開。
隻有一行字:
「林薇,你太可怕了。我們絕交吧。以後別再聯係了。」
下麵是一個紅色的感歎號——她把我刪了。
我渾身發冷,不死心地又撥電話過去。
“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她把我拉黑了。
陳皓不要我了,現在,連我最信任的閨蜜,也因為那磕頭,不要我了?
我不信邪,又抖著手給陳皓打電話。
“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微信發消息。
「消息已發出,但被對方拒收了。」
短信石沉大海。
他,還有他全家,都把我拉黑了。
徹底從我世界裏消失了。
手機突然又嗡嗡震動起來,不是電話,是各種社交軟件推送和群消息的提示。
我機械地點開。
同城熱搜尾巴上掛著一個詞條:#婚禮敗類#
點進去,沒有直接照片,但描述模糊指向性極強:
“某女在豪門婚禮上,因對傳統禮儀極度不敬,當場被新郎一家怒斥驅逐......”
下麵評論區已經炸鍋:
“臥槽?真的假的?現在還有這種操作?”
“肯定是女的作死唄,不尊重長輩,活該!”
“聽說磕頭的時候搞事情,這種女人娶回家就是禍害。”
“心疼新郎,及時止損!”
......
我看著手機上那些惡意的揣測,又看看自己還在滲血的右手。
傷口疼,心更疼。
可最讓我絕望的是,直到現在,我他媽都不知道,我到底錯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