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江辭以為我在說氣話。
“又鬧脾氣?”
“林知,你最近是不是更年期提前了?”
“動不動就提分手、不結婚,有意思嗎?”
“趕緊去換下來,別讓外人看笑話。”
他撿起地上的頭紗,拍了拍灰,隨手扔給店員。
“包起來,送到徐小姐家裏。”
我沒說話,轉身進了試衣間,換回了自己的衣服。
出來的時候,江辭已經在車上等我了。
徐念念坐在副駕駛。
那是我的專屬位置。
“林知姐,我暈車,坐前麵舒服點,你不介意吧?”
徐念念從車窗探出頭,一臉無辜。
我拉開後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不介意。”
“死人坐的位置,我不搶。”
徐念念臉色一白,轉頭看向江辭告狀。
“江總,你看林知姐......”
江辭透過後視鏡瞪了我一眼。
“林知,你怎麼說話呢?”
“積點口德!”
我閉上眼,懶得理他。
車子一路疾馳,開到了江家老宅。
今天是江家每月的家庭聚餐。
江辭的父母都在。
看到徐念念跟著江辭進來,二老臉色有些難看。
“阿辭,這是誰?”
江母問。
“公司新來的實習生,徐念念。”
江辭介紹道,“她一個人在陌生的城市打拚,挺不容易的,我就帶她來吃頓便飯。”
“叔叔阿姨好,我是念念。”
徐念念乖巧地鞠躬,送上早已準備好的禮物。
“這是我特意給叔叔阿姨買的補品,雖然不值錢,但是是我的一點心意。”
伸手不打笑臉人。
江父江母雖然不悅,但也沒說什麼,讓她坐下了。
席間,徐念念極盡討好之能事。
給江父倒酒,給江母夾菜,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樣。
把二老哄得眉開眼笑。
反倒是我,因為心情不好,一直沉默寡言。
“林知啊,你也別光顧著吃,多學學念念。”
江母數落我,“看看人家小姑娘,多懂事,多會疼人。”
“你都要嫁進我們江家了,還這麼木訥,以後怎麼相夫教子?”
我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
相夫教子?
你們江家這尊大佛,我伺候不起。
“哎呀,阿姨您別說林知姐了。”
徐念念嬌滴滴地開口,“林知姐是做大事的人,哪像我,隻會做些伺候人的小事。”
“對了江總,我想吃那個蝦,可是我剝不開......”
她眼巴巴地看著江辭,指著盤子裏的油燜大蝦。
江辭二話不說,夾起一隻蝦,就要動手剝。
徐念念卻攔住了他。
“江總,你的手是用來簽幾億合同的,怎麼能剝蝦呢?”
她轉頭看向我,笑意盈盈。
“林知姐,聽說你剝蝦特別快,能不能幫幫我呀?”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
江辭也看向我,理所當然地吩咐:
“林知,給念念剝幾個。”
“她做了美甲,不方便。”
我看著徐念念那做了璀璨鑲鑽美甲的手指,又看了看自己光禿禿的指甲。
為了備孕,我不做美甲,不染發,甚至連護膚品都換成了孕婦專用的。
現在,他讓我用這雙為了他而變得粗糙的手,去伺候他的小三?
“快點啊,愣著幹什麼?”
江辭催促道,“別這麼小氣,不就是剝個蝦嗎?”
江母也附和道:“是啊林知,你是姐姐,照顧一下妹妹怎麼了?”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一隻蝦。
慢慢地剝開蝦殼。
紅色的蝦油沾滿了我的指尖。
徐念念得意地看著我,張開嘴,等著投喂。
“謝謝林知姐,啊——”
我看著她那張血盆大口,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就是我愛了七年的男人。
這就是我想共度一生的家庭。
這就是我哪怕眾叛親離也要嫁的愛情。
真他媽是個笑話!
我捏著那隻剝好的蝦,猛地站起來。
“吃?”
“吃屎去吧你!”
啪!
我把那一盤油燜大蝦,連湯帶水,狠狠扣在了江辭的臉上。
“啊——”
徐念念尖叫著跳起來,躲避飛濺的湯汁。
江辭被燙得慘叫一聲,滿臉通紅,蝦殼掛在頭發上,狼狽不堪。
“林知!你瘋了?!”
江父江母拍案而起。
我隨手抄起桌上的紅酒瓶,指著他們,眼神凶狠得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狼。
“閉嘴!”
“老娘忍你們很久了!”
“嫌我不懂事?嫌我木訥?嫌我不會伺候人?”
“那是老娘給你們臉了!”
我轉頭看向江辭,那個滿臉油汙、一臉不可置信的男人。
“江辭,你給我聽好了。”
“這婚,我不結了。”
“這男人,我不稀罕了。”
“從今天開始,你,還有你們江家,都給我滾出我的世界!”
說完,我把酒瓶狠狠砸在地上。
砰!
玻璃四濺。
在所有人驚恐的目光中,我踩著滿地狼藉,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江家大門。
那一刻,我感覺前所未有的輕鬆。
就像卸下了千斤重擔。
我終於,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