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站在民政局外的停車場,手機屏幕上閃爍著新消息提醒。
沈宴辭剛剛氣衝衝地掛斷了電話。
我點開朋友圈,江蜜的更新躍然眼前。
「@蘇晚星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希望你能原諒我的無心之失。」
這篇假惺惺的道歉小作文,字裏行間都透著挑釁。
我往下滑動,評論區一片倒地支持江蜜。
「晚星姐別計較了,蜜蜜也是無心的。」
「年輕人難免犯錯,大人不記小人過嘛。」
「沈總都說了是誤會,某人還揪著不放,真沒意思。」
「心疼蜜蜜,抱抱。」
這些陰陽怪氣的話語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苦笑著搖搖頭,這些所謂的同事,哪個不是沈宴辭授意的?
那些真正了解真相、願意為我說話的老員工,早就被他用各種莫須有的理由踢出了公司。
樹倒猢猻散,人走茶涼,我算是徹底體會到了。
就在這時,沈宴辭的評論突然跳了出來。
「有些人心思齷齪,總喜歡把別人想得很壞。」
短短一句話,立刻引來一片附和。
我懶得再看,關掉手機,從副駕駛上拿起離婚協議。
深吸一口氣,我推開車門,朝民政局大廳走去。
冰冷的大理石地麵映出我的倒影,一個月前的場景突然浮現在腦海。
那天,我將這份離婚協議甩在沈宴辭麵前。
他剛結束一個視頻會議,靠在老板椅上,指尖夾著一支未點燃的煙,眉眼間帶著一絲倦怠。
看到協議,他眼皮都沒抬一下,隻是輕飄飄地吐出兩個字:
「放著。」
他這才抬眼看我,沒有一絲波瀾,隻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審視。
幾秒後,他拿起筆,在末頁龍飛鳳舞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動作幹脆利落,仿佛簽的不是一份終結七年婚姻的協議,而是一份無關緊要的普通文件。
簽完,他把協議推回給我,語氣平淡:
「還有事?沒事我先走了,約了人。」
那一刻,我清楚地明白,他的心,早就飛到那個叫江蜜的助理身上了。
七年的感情,抵不過幾個月的新鮮。
「你就不問問為什麼嗎?」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抖。
沈宴辭終於抬起頭,眼神裏滿是不耐煩。
「有什麼好問的?你不是一直想離嗎?現在如你所願了。」
......
我走進民政局大廳,冷氣撲麵而來。
工作人員抬頭看了我一眼,語氣公式化:「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我來辦理離婚手續。」我遞上證件和離婚協議。
工作人員檢查著文件,抬頭問道:「您愛人呢?按照規定,需要雙方同時到場確認。」
我掏出手機,點開江蜜的朋友圈給她看:「他在陪新女友,沒空過來。」
屏幕上,江蜜和沈宴辭的合影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工作人員的眼神瞬間變得同情起來。
她輕聲解釋:「抱歉,我們需要雙方都到場進行調解,確認感情是否真的破裂。」
「不用調解了,」我打斷她,語氣平靜,「感情早就破裂了。」
我嘗試著撥打沈宴辭的電話。
「嘟…嘟…」響了兩聲,被毫不留情地掛斷。
不死心,再打。
依舊是被掛斷。
冰冷的忙音,像一盆涼水,從頭澆到腳。
正當我準備放棄時,手機震動了一下,收到一條微信消息。
來自沈宴辭。
點開,一行冰冷的文字跳了出來:
「撤掉評論,給江蜜道歉。除非你主動道歉,否則我是不會接你電話的。」
我盯著手機屏幕,心如刀絞。
六年的婚姻,就這樣被一條冷冰冰的消息判了死刑。
我深吸一口氣,把手機塞進包裏。
抬頭環顧四周,民政局的長椅上坐滿了人。
有的低頭玩手機,有的閉目養神。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沉悶。
我看了看表,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
工作人員還在辦理我的離婚手續。
突然,手機鈴聲劃破寂靜。
是沈宴辭。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你去哪兒了?怎麼不在公司?」沈宴辭的聲音冷冰冰的。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該如何回答。
「公司規定,無故曠工要罰三天工資。」他繼續說道,語氣裏帶著不耐煩。
我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江蜜的聲音:「沈總,可能晚星姐是有什麼急事吧。」
「急事也得請假。」沈宴辭毫不留情地說。
「上班時間玩忽職守,還有空刷朋友圈指桑罵槐,我看她閑得很!」
我苦笑一聲,回想起六年前我們共同創立公司的情景。
那時的沈宴辭,眼裏還有光。
可現在呢?
對我百般挑剔,對江蜜卻處處維護。
我突然意識到,自己最大的錯誤就是沒有早點看清他的真麵目。
「我在民政局。」我平靜地說,「正在辦理離婚手續。」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你說什麼?」沈宴辭的聲音驟然拔高。
我沒有回答,隻是靜靜地等待著。
「你怎麼能擅自做這種決定?」他的語氣裏帶著怒意,「立刻給我回公司!」
我攥緊了手機,指節發白。
「我已經決定了。」我輕聲說。
「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沈宴辭冷笑一聲,「你以為離開我,你還能有什麼出路?」
我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六年來的委屈和不甘,在這一刻全都湧了上來。
「我不需要你的施舍。」我一字一句地說,「我隻想要我應得的尊重。」
「尊重?」沈宴辭嗤笑道,「你看看你最近的工作表現,哪裏值得尊重?」
我握緊拳頭,指甲陷入掌心。
「我承認最近工作上有些失誤。」我咬著牙說,「但那是因為江蜜故意搞砸的業務。」
「又是江蜜?」沈宴辭的聲音充滿不耐煩,「你能不能別總是把責任推給別人?」
我苦笑一聲,心如死灰。
「好,我認錯。」我平靜地說,「那你還有什麼要求?」
沈宴辭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冷冷地說:
「立刻回來,跟大家認個錯,朋友圈那條評論也刪掉。」
「假期結束前,城西那個新項目你接手,必須拿下。」
我解鎖屏幕,點開未讀短信,果然,又是江蜜發來的求助信息。
說城西的項目出了紕漏,客戶很不滿意。
她搞砸的爛攤子,現在要我來收拾?
「我不回去了。」我輕聲說,「項目,我也不會接。」
「你什麼意思?」
「字麵意思。」我幹脆利落地切斷了通話,將手機丟回包裏。
就在這時,工作人員走了過來。
「蘇女士,您的離婚申請已經受理登記。」她遞給我一份文件。
「按照規定,三天冷靜期後,您可以憑這份回執單和身份證來領取離婚證。」
我接過文件,手微微顫抖。
我接過那張薄薄的紙,上麵「離婚登記申請受理回執單」幾個字清晰無比。
三天。
也好。
不知道,三天後看到這張真正的離婚證,沈宴辭會是什麼感受。
我拖著沉重的腳步走進公司。
熟悉的辦公室此刻卻讓我感到無比陌生。
前台換了新人,看見我,眼神裏帶著一絲探究和幾分疏離。
我徑直走向人事部,路過那麵掛滿團建照片的文化牆。
視線不可避免地落在那張最刺眼的照片上。
那是我和沈宴辭新婚後的合影。
照片裏,他正溫柔地喂我吃東西,眼中滿是愛意。
我不禁恍惚了一下。
那時的我們,還是那麼甜蜜。
可現在呢?
如今,那張照片被擠到了最角落,蒙上了一層灰。
取而代之的,是沈宴辭和江蜜的合照。
照片裏,他站在中間,江蜜親昵地挽著他的手臂,笑得一臉燦爛。
兩人姿態親密,儼然一對璧人。
我深吸一口氣,強忍住心中的酸澀。
伸手將我們的照片摘了下來,小心地擦去上麵的灰塵。
餘光瞥見人事部的門開著,人事經理站在門口看著我,眼神複雜,卻沒有出聲阻止。
「蘇總,您的離職手續已經辦完了。」人事經理說道。
「沈總秒簽了文件。」
我勉強擠出一絲笑容,「是嗎?那太好了,省得我再跑一趟。」
她冷哼一聲,顯然不信我的故作輕鬆。
我拿著私人物品箱子往外走,消息傳得飛快。
幾個平日裏就愛嚼舌根的同事圍了過來,臉上掛著看好戲的表情。
「哎呀,真走了?」
「我還以為沈總就是氣頭上說說呢。」
「是啊,以後誰幫我們處理那些難搞的客戶啊......」
我回頭,正好看到一個同事端著咖啡朝我走來。
她腳步虛浮,明顯是想假裝摔倒。
我冷冷地看著她,沒有伸手去扶。
「啊!」她一聲驚呼,咖啡潑到了自己身上。
旁邊還有人悄悄舉起了手機,準備記錄下我狼狽的一刻。
我冷笑一聲,頭也不回地走出了辦公室。
箱子裏,那張褪色的照片硌著手心。
我回想起當初支持沈宴辭創業的情景。
那時的我,放棄了高薪工作,毫不猶豫地投入全部積蓄。
我陪著他擠在狹小的出租屋裏,沒日沒夜地畫圖、跑業務。
公司第一次團建,他喝多了,摟著我的肩膀,對著所有人大聲宣布:
「這是我太太,也是我們公司的第一個天使投資人!沒有她,就沒有我們今天!」
他摟著我的肩膀,眼中滿是驕傲。
我們恩愛的樣子讓眾人羨慕不已。
可現在,一切都變了。
走出寫字樓,陽光刺眼。
我沒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車去了最近的一家房產中介。
「我要賣房子。」我對接待的小姐說。
她看著房產證,有些驚訝。
「姐,您這房子位置好,又是精裝修,全款買的?」
「嗯。」我點頭。
這套房子,是我婚前咬牙找家裏借錢付的全款,期房。
從收房、設計、裝修到購置每一件家具家電,全是我親力親為。
那時我想著,等房產證辦下來,就去加上沈宴辭的名字。
給他一個驚喜,一個真正屬於我們的家。
可驚喜還沒來得及送出,意外就先來了。
江蜜空降公司,成了沈宴辭的助理。
然後,我就發現,沈宴辭把他名下那輛開了不到一年的車,以一個低得離譜的價格,悄悄過戶給了江蜜。
他甚至都沒跟我提過一句。
當我發現這件事後,沈宴辭的態度十分隨意。
「車本來就在我名下,我想賣給誰就賣給誰。」
他甚至懶得多看我一眼,目光落在旁邊假裝無辜的江蜜身上,帶著一絲安撫。
「再說了,你又沒錢,我自己的東西想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你管得著嗎?」
我感到深深的失望和背叛。
如果不是為了支持他創業,我怎麼會沒錢。
如果不是為了讓他壓力小一點,我全款買了房,我怎麼會沒錢。
爭吵最後以他從我手裏搶走工資卡告終。
回憶結束,我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沒想到短短幾天,我就找到了合適的買家。
雖然價格不算太高,但因為附近開發,還是比購入時翻了將近兩倍。
簽完合同,我心裏鬆了口氣。
至少賺了一百多萬,也算是對這段婚姻的補償吧。
約定好交房時間後,我就去民政局領取離婚證了。
領離婚證很順利,我回家準備收拾東西,卻聽到屋內傳來公婆的聲音。
「這個兒媳婦真是一事無成啊。」婆婆尖銳的嗓音刺痛了我的耳朵。
「就是,在家做個賢內助還做不好,對宴辭一點幫助都沒有。」公公附和道。
我站在門後,手握門把,卻遲遲沒有勇氣轉動。
「當初怎麼就同意他們結婚了呢?」婆婆懊惱地說。
「還不是你非要撮合他們?」公公反駁道。
「當初要不是你非說她懂事能幹,家裏條件也不錯,能幫襯宴辭,我能同意嗎?」
「結果呢?一個銅板都沒幫上!公司出事她幫什麼了?就知道拖後腿!」
「你現在倒會甩鍋了?」婆婆提高了音量。
「我怎麼知道她後來就那樣了!再說,她自己手裏不是有點錢嗎?」
「怎麼不拿出來幫宴辭?當初說得好聽,什麼自己存的錢,還不是她爸媽給的!」
「真是白眼狼!」
「就是!你看江蜜多懂事,多體貼!工作上幫宴辭,生活上也照顧得好好的。這才是能過日子的人!」
公公越說越激動。
「她呢?除了在家做飯洗衣,還會做什麼?跟個保姆有什麼區別?」
「我們沈家要的是能撐起場麵、能幫襯事業的兒媳婦,不是個吃白飯的!」
吃白飯?保姆?我站在門外,手裏冰冷的離婚證像塊石頭壓在心口。
這七年,我辭掉工作,陪他創業,熬夜畫圖,跑業務,墊付資金。
我以為我是並肩作戰的戰友,是同甘共苦的愛人。
原來在他們眼裏,我隻是個「保姆」,是個「吃白飯」的。
我腦海裏閃過一幕幕畫麵。
公司剛有起色時,婆婆特意來我家,拉著我的手,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哎呀,我們家宴辭真是娶了個好媳婦!晚星啊,多虧了你!你就是我們沈家的大功臣!」
她那時候端來的雞湯,燙得我心窩都暖了。
公公也拍著我的肩膀:
「晚星,你是個好姑娘!有眼光,有魄力!將來宴辭公司發展起來,你就是老板娘!」
他們那時候的眼神,帶著真誠的讚賞和滿意的笑容。
如今,這些誇讚和笑容,全變成了刀子,一刀一刀地紮在我早已千瘡百孔的心上。
屋內的爭吵越來越激烈,我卻像被釘在了原地。
突然,一個熟悉的聲音插了進來。
「夠了!」沈宴辭低沉的聲音傳來。
「爸媽,別吵了。我跟蘇晚星結婚這麼多年了,現在提離婚,外麵怎麼看?」
他這話不是維護我,隻是顧慮「外麵怎麼看」。
他沒有反駁公婆對我的貶低,一個字都沒有。
他隻是在權衡利弊,在考慮自己的名聲。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極冷的笑意。
原來,這就是我在他心裏,在他家人心裏的分量。
我屏住呼吸,豎起耳朵繼續聽著屋內的動靜。
「宴辭啊,我們這不是擔心你嗎?」婆婆討好地說。
「是啊,兒子,你現在事業正是上升期,可不能被拖後腿。」公公附和道。
我聽到沈宴辭深深地歎了口氣。
「行了,你們回去吧,我自有打算。」
我不需要再聽下去了。我深吸一口氣,抬手敲響了門。
敲門聲突兀地響起,屋內瞬間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