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從精神病醫院裏出來一個月,被全村男人搶著娶。
“從那裏頭出來的女人,都訓過了,好管束的很。”
他們交頭接耳互相遞著眼色,看媽媽這樣的好貨色會花落誰家。
但是他們忘了,媽媽還帶著個我呢。
精神病的女兒也有精神病,這不是很正常嗎?
1.
“你個小妮子還蹬鼻子上臉了。“
一個耳刮子重重扇在我的臉上。
“求求你們,別再讓我媽生了,她都生了五個了再生她會死的…“
我抱著張跛子的腿跪在地上號啕大哭。
“一個二手玩意還生不出男娃盡下女仔兒,我打她怎麼了?”
他脫下鞋底,帶著風聲就要往我頭頂抽。
“你個小女娃娃給你口飯吃算我哥兒倆有良心,還管上事兒了。”
我隻死死抱著他的腿,不讓他進去找媽媽,眼淚接連往地麵上滾。
媽媽回家的第一天。
我站在精神病院的門口捧著一朵小花迎接走出來的媽媽。
因為父親的意外離世,我媽媽被警方送去檢查的時候查出了嚴重的精神疾病。
警方將她強行關進了精神病院治療,一治就是三年。現在,還一定要遣送回村子,說是要村長親自看著幾年。
回家一路上,村裏的男人們,有老婆沒老婆的,都走出來站在自己房門前看著我們母女倆經過。
他們調笑的視線流連在媽媽和我的胸臀,交頭接耳地嘖嘖品評著。
媽媽從前就是村裏的村花。
嫁了爸爸後,這群男人本來都已經安生了。
沒想到那男人去的那麼早,媽媽早早又恢複了獨身,還拉扯著我一個瘦瘦弱弱的小女孩。
“哎,從那裏頭出來的女的,都最好管束,你以前不就老說中意燕妮子,諾。”
村頭張跛子剔著牙,淫邪的目光落在媽媽包臀長裙上,慫恿他弟弟。
“哥跟你說,這人關那種地方,出來都打不還手罵不還口的。關起來想生幾個大胖小子就生幾個。”
張楞長得五大三粗,傻嗬嗬笑著,聽這話馬上就跟了上來。
“燕妮兒啊,嗬嗬,來跟我,中不?”
隔壁孫二牛聽了也急了,上來就扯媽媽的裙擺:
“妮兒,你跟我。我家沒別的要求,生倆男娃就行。”
那些老光棍們見勢都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對媽媽拉拉扯扯。
媽媽淡淡微笑著,撥開人群回了我們從前的破瓦房子。
夜深了。
我聽到媽媽睡的那邊窸窸窣窣的動靜和小聲說話的聲音。
隨後好像有暴力的拉扯和小聲的驚呼。
我被嚇得一動都不敢動,佯裝睡熟,什麼都沒說。
第二天,村裏就沸沸揚揚傳開我媽跟了張楞的消息。
“當天就跟他了?”大娘大聲八卦著。
“本來就是二手貨,哪還顧那麼多,跛子跟我說的,他安排楞子晚上偷偷摸摸過去,當晚就吃著。”
另一個姨眉飛色舞地描畫著。
“嘖嘖,看那楞子早上從那家裏頭出來,春風得意滿麵紅光的,有經驗的就是好啊?”
“哎,不知道那裏頭教不教這個?說不準給訓出來的,玩的花。”
媽媽從房門走了出來,吵吵嚷嚷的人群這才漸漸偃旗息鼓,散開各幹各的活計去了。
村民還沒來得及多議論幾天,媽媽就帶著我進了張家的門。
沒要彩禮沒要排麵,打了兩個包裹背在身上到村頭,就這麼完了。
張楞站自己家門口滿臉堆笑地迎媽媽進他的屋子住下。
我一個人孤零零的提著行李站在風口。
他哥哥張跛子撇我一眼,拎著我後脖頸的衣服丟進一堆草垛。
“咱家沒空閑地方給你,以後就呆這。”
他嫌棄地看眼我的細胳膊細腿,咕噥著不頂用的丫頭片子,碰地關上了門。
2.
每天天一亮,就有人從媽媽房間裏出來,趕我出去賣菜回來做飯。
有時是張楞,有時是張跛子。
張楞總是笑得憨憨的,張跛子總是眼神陰狠。
從那時起,媽媽就很少從屋子裏走出來了。
張家有一片小小的荒地,被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地隨便插了些作物。
我每天被驅使著勞作,一天有十八個小時在那片地裏,少有機會呆屋裏。
不知道家裏發生了什麼,沒出幾天,媽媽的肚子就漸漸大了起來。
次年,媽媽生了個妹妹。
看清嬰兒下麵的那刻,張跛子一個耳刮子就扇到了媽媽臉上。
媽媽身體累的虛脫,默不作聲挨了這一下。
我害怕得想哭,眼淚被邊上的張楞一個眼神嚇了回去。
“我…我還能生…”
媽媽虛弱的聲音斷斷續續傳過來。
“你現在就生,一個精神病。”
張跛子惡狠狠地盯著媽媽,不顧她還血流如注的下體,把妹妹塞在我懷裏,將張楞拽進去跟他一起,將我轟出了門。
碰的一聲,門轟然在我麵前關閉。
我看著懷裏渾身是血的妹妹,茫然低頭。
第二年,同樣的事情重演了。
張跛子怒不可遏,張楞臉上也不好看。
跛子從屋外荒地裏拿了根粗壯的藤條就要往媽媽身上抽。
我連忙撲上去,趴在媽媽身上擋了這一下。
“大賤人,生的小賤人。”
我太瘦了,身上加起來也沒有幾兩肉,他雙眼赤紅,狠狠地抽在我的骨頭上。
媽媽眼神呆滯,從前被大家評為村花的容顏已經暗淡無光。
張家兩兄弟不怎麼給她吃飯,媽媽現在變得麵黃肌瘦,手都難提起來。
“再給一次機會…我還能生的…一定可以…”
媽媽用最後一點力氣抓著抽在我身上的藤條,顫顫巍巍說。
媽媽的肚子又一點點鼓起來,比從前的哪一次都更大。
村裏的姨娘們都說,這回事=是雙喜臨門呐,倆大小夥子在裏麵雙龍戲珠呢。
那幾天張跛子的臉色難得好了許多,雖然還是天天板著,但是對我和媽媽的打罵次數少了不少。
到了生產那天,我把兩個妹妹在屋外安頓好,不安地扒著牆縫往裏頭看。
張跛子說這回定是男孩。
他不讓我進媽媽的房間說是會汙染時辰,給他兒子帶去晦氣。
隨著哇哇的嬰兒啼哭,我看到張跛子暴起,抓著個東西就要往下砸。
還是張楞連攔帶拽才沒讓那東西落地,被狠狠地擺在了贓汙的桌子上。
又是個妹妹。
新生的嬰兒被放到冰涼堅硬的地方,本能地大聲哭喊。
“個賤玩意,還敢哭,還不是你精神病鬧的。“
張跛子被吵的心煩,又想把妹妹抄起來往地上砸。
媽媽還疼著,卻還是使出了力氣拽跛子的衣服。
張跛子轉頭注意力被轉移到了媽媽身上,看見媽媽沾著血的手弄臟了他的衣服,怒不可遏的一拳捶到媽媽肚子上。
“不下崽的死婆娘。”
在他的爆喝中,媽媽肚子裏又滑出來一個孩子。
跛子氣紅了眼,抓起來又想摔。
“哎,哥,慢著。”張楞刷地跑上前把跛子手裏的娃抱到懷裏仔細端詳。
“哥!這是個男娃!我倆的兒子!兒子!”
3.
張跛子手上的動作暫停了。
他仔細看了看弟弟手中抱的小孩,半晌才冷哼一聲。帶著弟弟和兒子去了隔壁亮堂的大房間。
一眼也沒看在床上被他一拳打得弓成蝦米的媽媽。
媽媽已經痛得發不出聲了,身下血像瀑布一樣嘩嘩流下。
我覺得媽媽這樣馬上就要死了。
趁張家倆兄弟不注意,我慌亂地跑出門去找村另一頭的王大夫。
王大夫是個好人,平時見了我不會打罵,有時還給我塞顆糖吃。
張跛子從來不允許其他男人進媽媽那屋子,現在更是不會讓王大夫來給媽媽看病。
我語無倫次地描述著媽媽現在的狀態,王大夫臉色瞬間凝重起來。
王大夫說這種情況光用藥已經不夠了,一定得手術才行。
說著他就開始收拾藥品和工具,就要跟著我過去。
我咬著下唇,猶豫要是被發現…
不,媽媽的命更要緊。
我帶著王大夫悄悄進了家門,走進媽媽的房間。
幸好張家兩兄弟沉浸在向祖宗展示他們的大兒子中,沒有發現我們的動作。
媽媽已經昏倒在床上,臉白得像紙,毫無生氣。
王大夫動作很麻利,飛快地縫合止血上藥。
終於,媽媽的血不再像之前那樣噴湧了。我心裏的大石頭落了地。
“你們在幹什麼。”
陰測測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
我寒毛豎了一身,是張跛子!
我顫抖著扭頭出聲:“張,張叔…我找大夫救救媽媽,再不管她要死了。”
“你,出去。”
張跛子臉色黑得像鍋底,給王大夫讓了條路出去,隨後甩上了家門。
“長能耐了你,草垛還沒睡明白,小小年紀幫你媽偷人。”
“賤人生出來的果然隻能是賤人。”
他咧著白牙從地上撿了塊磚掄圓了胳膊。
鑽心的疼從胃部擴散開來,我眼前發黑向後踉蹌倒在牆根。
一下一下的鈍痛讓我意識發昏,不知道多久後終於停了下來,我眼前一片血泊。
“今天你走運。”張跛子甩了磚頭,拍拍手上的灰塵居高臨下地俯視我:“我大兒子出生我不開殺戒。”
徹底暈過去的前一秒,我看到床上躺著的媽媽好像麵上恢複了一點血色。
終於安心地閉上了眼。
4.
村子裏,張跛子散播我幫我媽偷人的傳言,被人口口相傳。
“別跟那小姑娘玩,”隔壁的大媽拉著自己的閨女:“這麼小小年紀就學會偷人的本事了,嘖嘖嘖,不知道以後得是個什麼德行哦。”
生兒子的人家也都在我路過的時候看緊了自己的兒子,好像生怕我會翻窗夜襲,教壞他們的寶貝兒子。
好在我天天被按在田裏幹活,也沒空跟那些鄙視的目光接觸。
媽媽最後還是緩了過來,雖然落下了病根天天咳嗽,但好歹是日漸康複了起來。
王大夫後來私底下偷偷跟我說了。
媽媽這回被那一拳打傷了,又加上短短幾年的時間連著生下五個孩子,怕是以後都不能生育了。
但凡再要生一次,那都是必死無疑。
我聽了心情凝重,但好在張家好歹已經有個兒子了,應該不會再像從前那樣,又稍稍放寬了心。
張跛子經過上回,放出了話去,說我媽精神病犯了,想跟假想中的情人跑。
讓鄰裏鄉親們都幫忙看著,萬一哪天見著媽媽在街上就不要多說直接抓回來。
村民同情的目光中,他們紛紛應了下來。
因為要天天照顧弟弟,張跛子對我的打罵最近也少了許多。張楞時不時還去看看媽媽,有了個兒子,一切比從前好了許多。
安生日子沒過幾天。
一天我從地裏回來,還背著弟弟就發現媽媽肚子好像有些不對。
這麼些日子了,還沒瘦下去嗎?
張家兄弟還是隻給媽媽吃很少的東西,媽媽四肢都細得像枝幹,怎麼肚子還鼓著?
一個念頭浮現,媽媽不會又懷上了吧?
近來張楞確實經常同媽媽呆在一塊,我以為他良心發現照顧人,原來竟是…
張楞向來比跛子脾氣好些。我衝進媽媽的房間,憤怒地質問正坐在床邊的張楞:
“我媽的身子不能生孩子了!你們不是有個兒子了嗎,這又是做什麼?”
“一個兒子哪夠啊。”
張楞破天荒撫著我的頭頂。
“我們張家倆兒子,到下一代隻有一個哪裏能行。”
“沒事的,我,我能生,我生就是了…小孩子不懂事你們別怪她…”
媽媽咳得嘶啞的喉嚨像漏風的手風琴。
“呦,這回想帶你媽偷人還是逃跑啊?”
張跛子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我背後,冷冷笑著靠在門框上。
“媽媽,媽媽再生孩子會死的!醫生說了!”
我鼓起勇氣站直了對他說,卻還是得抬頭仰視。
“跟那大夫挺熟啊,這麼信他,什麼話都聽?”
“看你媽看的嚴實,你自己去偷人。長本事了。”
張跛子眼裏快意一閃,抽在了我臉上。
“不知檢點的小賤人,不教訓教訓以為自己能耐了,啊?”
又是一巴掌。
“我們張家,這種下賤的女人是要浸豬籠的。還沒長熟就出去偷,你不如去賣,多賣點錢給我哥倆我倆指不定對你媽好點。”
“嘖,這麼看確實年紀不小了哈…讓我看看…”
他怪笑著上下掃視著我的身體。
媽媽不忍看我這樣,猛地抓住他。
他眼一瞪就把我媽拽到地上跟我摔到一塊兒。
“別以為生個兒子就能高看你一眼。要不是我那一拳,你個神精病院裏出來的,到現在都隻能生女娃。”
“兒子是我那一下打出來的,這回我一定再打一拳,保準又是男娃!”
張跛子笑得放肆,我緊咬牙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