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哥哥,這隻鱗片好大好美,我要玩。”昏暗的水牢裏,江冉依偎在季臨懷裏,手指著我。
他看向我身上。
那是一片長在我腮根部的大鱗片,連著很多神經。很好看。
“我要拔這枚了,你自己塗點麻藥?”
他扔過來一瓶麻醉藥。
我暗自心驚,緊緊捂著那裏的鱗片。
“這枚連著主血管,拔了我會死的。”我看著他輕聲說。
“拔個鱗片而已,死不了。”他步步緊逼,“給我挪開手。”
我閉上眼,感受著頸部血管的突突跳動。
半個月前,僅僅因為江冉說人魚的眼淚能化作珍珠,他就折斷了我兩根魚鰭,疼的我大股大股淚水流出來。那淚水化作的鹽球,江冉摸了兩下,又厭惡地扔掉了。
如果這次我不從,肯定會麵臨更大懲罰。
想到這,我鬆開雙手,任由季臨的鉗子伸過來。
他捏住我頸部的大鱗一拔,血肉連著神經抽出來,疼的我在水裏不斷撲騰。
眼淚和血混在一起,染紅了大魚缸。
“好玩,真好玩。”江冉說著,接過季臨遞給她的鱗片。
果然,像上次一樣,她玩了兩下就扔進了垃圾堆。
但不巧,鱗片邊緣劃傷了她的手指。
旁邊,季臨立馬心疼地捏起她的手指,細細纏上紗布。
他轉過身,看到滿是血痕的我。他慢慢走過來,猛地一鉤子扯住我的鱗片。鑽心的疼。
“你把鱗片磨這麼鋒利,是要害江冉嗎?給她道歉。”他凶狠地說。
我欲哭無淚,在他鉤子的拉扯下渾身抽痛。
“未來的季太太,我低賤的鱗片不小心劃傷了您。您原諒我吧。”我輕聲說著。
聽到這裏,季臨鬆開鉤子。可聽著我話裏的態度,他不由得有些生氣,
“你別這樣叫江冉。”他說。
“不是嗎?你們不是要結婚?”我輕聲說著。
季臨轉身抱起江冉,沒再回答我。
“小冉,這裏腥氣味重。我們出去吧。”他摸著她微微隆起的肚子,親密地說。
“當然,別讓這死鯰魚汙染了我們的孩子。”江冉回頭瞥了眼我,“不知道當初你怎麼想的,弄這個東西回家來。聽說你還想娶她?”
“哪有。我是看她長的稀罕,想逮住多賣兩個錢。”他摟著江冉上樓。
臨離開地下室前,他捏著鼻子瞥了我一眼。那眼神讓我心寒。
我無聲哭泣。淚水消失在水中。
我攥緊脖子上那枚他送我的玉佩,感到陣陣鑽心疼痛。
半個月前我們人魚族出海時,忽然遭到大批人類追捕。
全族人被他們追殺,我也流著血逃竄。逃回海底的路上,我看到一個人溺水的季臨,冒著被人類叉死的危險,把他救了下來。
他醒來,把我帶回家精心伺候,說要娶我。
可僅僅江冉來了一天,他就把我關到了這肮臟的地下水牢裏,不管死活。
白天,他們在上麵房子裏纏綿親熱,我聽著心中每秒都煎熬。
為了救他,我沒跟著祖母回海裏,如今怕是要死在這了。
我看著腮部拔鱗後的巨大血口子,痛得靈魂都在抖動。
他不知道,剛才自己拔掉的是我的心鱗,直接連著心臟。
這種鱗片拔掉之後,人魚兩個月內必死無疑。
我閉上眼,卻瞥見水麵上劃過一行波動的水漬,
“小彌,祖母說你沒下來,告訴我位置。”
那是先前海裏一直追求我的人魚王子,林弦。
我剛要說話,“這是海溝種子,種到人類身上能汙染他們。拿著防身。”
看著那兩顆黑色的種子,我有些猶豫不決。
心底深處,仍對季臨抱有一絲幻想。
這時我餘光瞥見,水牢上方立著一瓶紫色碘伏藥水。顯然那是季臨留給我止疼的。
我閉上眼,心中五味雜陳。
頭頂響起他們在大床上的纏綿聲。
2、
“江冉快生孩子了,要吃魚鰾補補。”
季臨攙著大肚子的她走下來,握著一把雪亮的刀子。
“她魚尾巴上那塊肉多,一看就大補。”江冉撒嬌說道。
“你自己撬出來?”他握著刮骨刀,步步逼近。
我閉上眼睛湧出淚水,早就習慣了。
關在水牢裏大半個月來。抽幹池水讓我窒息、打斷魚鰭讓我流淚、拔我心鱗...遭受多少次這種事,都是江冉一時興起撒嬌,他就毅然在我身上施加酷刑。
而且,如若我的鱗片不小心劃傷她的手,我就免不了挨一頓毒打。
我把尾巴慢慢送到一個合適的位置,季臨摁住,在江冉的指揮下拿起刮骨刀一剁。
鮮血流下來,染紅了上麵一隻錦囊。刻著夏彌和季臨兩個字。
那是他之前親手送我的,說是將來娶我戴著。
盯著那枚錦囊,季臨明顯怔了下。
他的刀劃開魚鱗,露出白森森的骨架。看著我痛苦的臉色,他的手指下意識一蜷。
“夏彌,你別亂動。我馬上切完了。”他說著,不敢抬頭看我。
那一大片雪白的魚鰾刮了出去,他給江冉烹飪吃。看著他們的神情,我心臟痛地喘不過氣來。我盯著江冉,確認她吞下了那塊魚鰾。
那裏麵藏著黑色的海溝種子。吃下去,她懷的孩子會被汙染成海溝魚。
季臨,這是你逼我的。
“吃了這魚鰾。咱們的孩子一定長的白胖。”季臨摸著她隆起的肚子,無限憧憬。
“她父母的魚鰾,是不是也很肥。”江冉說,“你讓她把人魚族都引過來,咱們逮住。那麼多魚鰭給爸媽吃,他們可就延年益壽了。”
她輕聲說。
“當初那場大追捕,他們族人一個沒抓下來。”他說著,“要不是我舍身,估計這一條也逮不住。”
聽到這句話,我愣住了。
什麼意思?當初,不是他掉到海裏快淹死了嗎?是我冒著被人類叉死的風險,把他救上了岸。那也是他後來對我百般伺候的原因。
但是“舍身”,什麼意思。
沒等我細想,他轉身說道,“你能呼喚海裏人魚嗎?”
我冷冷看著他,搖頭。
一刹那,他看我的雙眼寒冷無比。
“季臨,我肚子疼。”身後的江冉捂住肚喊道。
他趕忙轉身,輕柔地抱住她。
我嘴角劃過一絲笑容。海溝種已經起效了,她肚裏的孩子被汙染了。
身旁的水波裏又劃過一行波動的水字,還是人魚族王林弦說的。
“小彌,你心鱗被拔了?我馬上來救你。”
我低下頭,嘴角劃過一絲暖意。
瞥見我在笑,季臨臉上忽然浮現不悅。
他走過來,用鉤子一把勾刺我的魚鰭,血泊泊湧出。
“你和誰說話?當初回海時我把你帶回家,還有哪一條人魚在岸上?”他低聲說著,“你別讓我逮住,在求救男性人魚!”
我默默搖頭。
“江冉吃完了我的魚鰾,我能走了嗎?”我冷冷說道。
“至少等我們的孩子生下來,長到兩歲。”他輕聲說,“孩子要看沒鱗片的人魚表演呢。”
我閉上眼,眼角流出一串串淚水。
他不知道,我的心鱗被他拔去之後,兩個月都活不到。
感受著心臟的疼痛,我滿臉皺紋,渾身大片鱗片脫落。
看到我痛苦的臉色,季臨下意識撿起我一枚鱗片,心疼地細細摩挲。
畢竟我救過他的命。他這樣對我,會不會...
可江冉捕捉到了他這個動作,臉色一變。
“我肚子這麼疼,是孩子缺營養鬧了吧。”她看向我,“我聽說人魚的脊髓,可是世間一大補。”
“小冉。抽了她的脊髓她會死的。”季臨看著我,“死了臭掉就不好了。”
他看著水中痛苦掙紮的我,手指下意識一蜷。
“你不愛我。”江冉勾住他的脖子。
他猶豫了兩下,拿來鑽骨機,慢慢朝我走來。
我盯著他。他別過目光不看我,狠狠心紮了下來。
鑽骨機一下刺進了我的脊骨裏,加大馬力抽出脊髓液。
我驚恐地喊叫著,疼痛鑽心。
他的手抖了下,差點鑽到自己的腳。
可聽到身後江冉的喊聲,他又用力鑽起來。血染紅了整個水牢。
看著晶瑩的脊髓液一股股抽出來,江冉滿意地笑了。
我咬著牙呻吟著。餘光瞥見她肚子裏劃過的一片青鱗,心中暗恨。
她不知道,她的孩子已經被海溝種汙染,會生下來一隻黑色肮臟的魚。
“季臨,這人魚真救過你命?”地下室裏走下來他父母。
季父說著,“救過你命,你就少折騰她幾下吧。”
“我看著快死了。”
季臨停了下來。
“我肚子這麼疼,可能就是她汙染的。”身後的江冉說。
“抽點脊髓她死不了,她命硬。”
他看著我,手裏的衝擊鑽停轉了,不忍繼續下去。
他忽然想起,那天他溺水時,一大群遊過他身邊的人魚中,隻有我停下來,冒著被魚叉刺死的風險,把他救上岸。
要不然,他活不到今天。
他的手顫抖著,忽然有些下不去手。
身後的江冉有些不悅。
聽著她的喊聲,我忽然說,
“快來抽吧。再過幾天我身體不好了,脊髓液可就不新鮮了。”我看著江冉,
“不新鮮了,季太太可就沒法補充營養,生小孩了。”
他聽著我這句話,一時間愣在原地。麵容不悅。
“你別想在我父母,或者外人麵前誣陷我。”他說著,“外麵海洋公益的人來的時候,你要記住,我這段時間一直在照顧你。”
聽著這些話,我隻想冷笑。
他慢慢擰開抽取針,繼續從我的脊骨裏抽取脊髓液。一絲絲的疼痛,徹底澆滅了我心中的幻想。
我默默低頭,在水波中劃開一行字,“林弦,我在東海岸邊的漁區,你來吧。”
“你到底和誰說話?”
瞥見我嘴角解脫般的笑容,他又是一鉤子刺過來,臉上滿是怒火。
“和你沒關係。”我輕聲說,“你的季太太要生孩子了,你們人類的孩子嬌貴,還不去照顧?”
聽著我的話,他愣了下,接著惡狠狠撲來,
“你別讓我發現,你在偷著找海裏的男性人魚。”他說著,“你要走,也得等到江冉生孩子之後。”
“現在為止,你還是我的,聽見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