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1

大年初二吃火鍋，怕弄臟身上的高定，我找店家要了件黑圍裙。

剛準備坐下。

“服務員，沒看見我兒子碗空了嗎？過來剝蝦！”

旁邊伸過來一隻手，要把滿是紅油的餐盤往我麵前推。

我愣了一下，用流利的普通話回了句：“把你個人的爪爪拿開。”

“你說啥子？”那大媽一臉不可置信，“顧客就是上帝！趕緊給我兒子剝蝦，他手嫩，剝不動！”

旁邊那個目測三十歲、胡子拉碴的“寶寶”正聚精會神打遊戲，連頭都沒抬。

我翻了個白眼，“他手斷了還是腦殼壞了？巨嬰就喂奶，吃啥子火鍋。”

那大媽突然暴起，端起桌上的殘渣碟。

“嘩啦”一聲！滿是油漬的殘渣直接從我頭頂倒下！

“裝什麼大尾巴狼！敢給顧客甩臉子？”

我看著身上被毀掉的愛馬仕高定襯衫，川渝暴脾立馬上頭！

“勞資蜀道山！”

......

火鍋店嘈雜的大廳瞬間安靜，食客們的動作停了下來。

大媽五官瞬間扭曲。

她將身旁三十多歲的兒子護在身後，瞪圓了眼。

“哎喲！你凶啥子凶嘛！”

“現在的服務員是吃了槍藥還是咋子？喊你剝個蝦，你還要殺人嗦？”

“顧客是上帝你不曉得哇？信不信我投訴你！”

巨嬰男終於把視線從手機遊戲上移開。

他頭發油膩，發際線後移，小眼睛在我身上打了個轉，最後定格在我胸口。

剛才那盤紅油殘渣潑在身上，襯衫濕噠噠地貼著皮膚，勾勒出內衣輪廓。

巨嬰男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焦黃的牙齒。

“媽，你莫把小姐姐嚇到了嘛。”

“小姐姐火氣大，那是缺愛，我給她降降火嘛......”

他伸出手，直衝著我大腿伸來。

“隻要你把哥哥伺候舒服了，剝蝦這種小事，哥哥自己來......”

“把你那臟手給老娘拿開！”

我後退一步，右手高高揚起，朝著那張油膩的臉狠狠扇去。

“啪——！”

半空中，一隻戴著金鐲子的胖手橫空殺出，死死攥住我的手腕。

“你敢打我兒子？！”

大媽嗓音拔高，震得吊燈跟著晃了晃。

還沒等我反應，她另一隻手猛地前探，一把薅住我的長發，往後狠狠一拽。

“啊——！

頭皮劇痛，我被迫仰起頭，眼淚飆了出來。

“大家都來看啊！快來看啊！抓小三啊！”

大媽扯著嗓子嚎叫。

幾十雙眼睛齊刷刷釘在我身上。

“這女的不要臉！看著穿得人模狗樣，背地裏竟然勾引我兒子！”

大媽拽著我的頭發，唾沫星子噴了我一臉。

“勾引不成還動手打人！現在的狐狸精真是無法無天了！”

“大家評評理啊，誰家正經姑娘穿成這樣在火鍋店晃蕩？”

我雙手拚命去掰她的手指。

“你放屁！誰勾引你那豬頭兒子！放手！你這是造謠！我要報警！”

剛才還一臉猥瑣的巨嬰男，瞬間變了臉。

他捂著根本沒被打到的臉，縮到大媽身後。

“我都說了不想理她，這女的一直盯著我看，非要湊過來給我剝蝦......”

“剝著剝著手就不老實，往我身上摸......我說我有女朋友了，她就急眼了要打人......”

周圍議論聲炸開。

“裏麵穿那麼透的白襯衫，內衣都看見了，一看就不正經。”

“知人知麵不知心啊，看著挺清純，原來是個想上位的小三。”

我氣得發抖，指著身上的襯衫。

“你們眼瞎嗎？這是愛馬仕！當季限量款！老娘這一身行頭夠買你們這破店十個！”

“我一個川渝獨生女家裏也不缺錢！會勾引這種看一眼都要洗眼睛的肥豬！”

大媽嗤笑一聲，上下打量著我。

“愛馬仕？淘寶九塊九包郵的A貨吧？”

“虛榮鬼！”

她鬆開我的頭發，猛地向前一步，腮幫子一鼓——

“呸！”

一口濃痰吐在我臉上。

我抹了一把臉，雙眼赤紅，抄起桌上的空啤酒瓶，“哐”的一聲砸碎在桌角。

“老娘殺了你！”

我舉著玻璃茬子就要衝上去。

“幹什麼！造反啊！”

幾個男服務員衝出來，硬生生把我按在桌子上。

“放開我！我要報警！”

“報警？”

大媽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好啊，報啊！正好讓警察來看看，是你這個騷貨勾引良家婦男、持凶傷人，還是我們欺負你！”

2

“怎麼回事？吵什麼吵！”

一個掛著店長工牌的男人走進來。

“我是店長，王誌剛。”

“店長！我是顧客！這對母子汙蔑我，還對我動手，你們店員還拉偏架......”

“閉嘴！”

王店長反手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他轉過身，瞬間堆滿笑容，彎下了腰。

“哎喲，這不是網紅探店的劉探長嗎？實在是對不住，實在是我的失職。”

“這新來的不懂事，驚擾了您的大駕，您消消氣，消消氣。”

劉探長？

“哼，王店長，你們這店的服務我是真的不敢恭維啊。”

王誌剛點頭哈腰，轉頭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你個沒長眼睛的東西！平時怎麼培訓的？”

“隔壁那家火鍋店怎麼倒閉的你不知道嗎？就因為服務不到位，劉哥一句話，半個月不到就關門大吉了！”

劉哥翹著二郎腿坐回椅子上，剔著牙斜眼看我。

“我是看在你們家毛肚還新鮮的份上才來探店的，也就是我脾氣好，不跟女人一般見識。”

王店長掏出手帕擦著額頭，轉頭看向我，眼神陰狠。

“誰把這女人招進來的？還不趕緊處理了！別讓她在這兒礙劉哥的眼！”

我被按在桌上，死死咬著嘴唇。

“看清楚，我不是你們店的員工，我是來消費的！這件衣服......”

“行了！”

王店長不耐煩地打斷。

“別跟我這兒演戲了。你身上穿的不就是我們員工的黑圍裙？劉哥幾百萬粉絲的大網紅，會冤枉你？”

“劉哥說是你勾引他，那就是你勾引他！”

劉探長突然舉起手機，打開了直播。

“家人們！看到沒有！這年頭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鏡頭直接懟到我臉上。

“今天本來高高興興來探店這家老火鍋，結果遇到個奇葩女服務員。大家看看這嘴臉。”

“剛才非要貼上來給我剝蝦，我不讓，她就惱羞成怒還要拿酒瓶捅我！還要讓我媽給她下跪！”

“簡直是恐怖分子啊！”

屏幕上彈幕滾動。

【臥槽，這也太惡心了吧？長得挺清純，心思這麼毒？】

【這女的一臉風塵味，看著就不像好人。】

【肯定是看劉哥火了，想蹭流量，這種心機婊見多了，惡心。】

“不準拍！你這是侵犯肖像權！把手機拿開！”

我拚命扭頭躲避鏡頭。

兩個服務員死死按著我的頭，強迫我正對攝像頭。

“擋什麼擋！”

大媽衝上來，一把扯住我領口的衣服。

“讓大家都看看你這騷樣！平時肯定不少露，穿這種透視裝出來勾引男人，裝什麼？”

“嘶啦——”

一聲脆響。

已經被紅油浸透的真絲襯衫被撕開了一個大口子。

雪白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

“啊——！”

我發出一聲尖叫，拚命想要縮起身體，但雙手被反剪，無法遮擋。

“喲，還穿蕾絲的呢，還是紅色的，真夠騷的。”

劉哥把鏡頭拉近，發出猥瑣的笑聲。

“家人們雙擊666，給你們看看福利。這女的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倒是挺誠實嘛。”

3

“王店長！”

我聲音顫抖。

“你就看著他在你店裏這麼羞辱客人嗎？這是犯罪！”

王店長冷冷看著我。

“你穿成這樣，不就是為了讓人看的嗎？”

他眼神在我裸露的肩膀上停留了一瞬。

“長得倒是真不錯，可惜臟了心。”

王店長揮了揮手。

“你不是說不是我們員工嗎？那還穿著這圍裙幹什麼？脫了！別臟了我們的工裝！”

兩個服務員開始動手扯我身上的圍裙。

裏麵破爛不堪的襯衫也被扯得更開。

“不要！滾開！別碰我！我是陸......”

“扒了她的皮！”

大媽興奮地拍手，也跑過來準備搭把手。

“這種爛貨，就該扒光了讓大家看看！看她以後還敢不敢勾引男人！”

大廳角落裏，終於有個年輕男生看不下去了，嘀咕了一句：

“......這是不是有點過分了？要不報警吧？”

聽到這話，我心裏燃起一絲希望，拚命朝那邊喊：

“救我！我不是店裏的服務員，也不認識他們！”

然而，那個男生的同伴一把按住了要掏手機的他，一臉你太年輕的表情：

“報什麼警啊！你傻逼吧？沒看見那邊架著手機直播嗎？”

“現在的網紅為了火，什麼下三濫的劇本寫不出來？肯定是演的。”

我更加絕望。

這時候，大媽的手碰到了我的內衣扣子。

情急下，我猛地抬起穿著高跟鞋的腳，用盡全身力氣狠狠跺了下去！

“去死吧！！”

這一腳，正好踩在大媽的腳背上。

細長的鞋跟刺穿了布鞋，紮進了肉裏。

“嗷——！！！”

大媽慘叫，向後栽倒，帶倒了椅子，抱著腳在地上打滾。

兩個服務員愣神。

我猛地一掙，掙脫了。

我不顧衣服走光，雙手護住胸口，發了瘋一樣往門口衝。

“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王店長氣急敗壞。

“她偷了櫃台裏的現金！是個慣偷！快抓住她！”

門口兩個保安聞聲而動，堵住了去路。

“滾開！！我是受害者！！”

“還想跑？給我趴下！”

保安獰笑，大手揪住我的後脖領，用力往回一甩！

天旋地轉。

我重重砸在地上。

“嘩啦——”

我正好摔在那一灘玻璃渣上。

“呃啊......”

右手掌心被劃開一道深口，鮮血湧出，染紅了地麵。

我疼得渾身抽搐，蜷縮在地上。

“跑啊！你怎麼不跑了？”

劉哥舉著手機走過來，鏡頭懟到我流血的手掌上。

“家人們快看，這女的心虛要跑，結果自己摔了個狗吃屎，這是遭報應了啊！”

他湊過來，滿臉幸災樂禍。

“嘖嘖嘖，流這麼多血，別有艾滋啊？大家離遠點，臟得很。”

沒人站出來，他們都在看戲。

我顫抖著，用滿是鮮血的手伸進褲子口袋。

手機還在。

我用血指紋解開鎖，直接按下緊急聯係人。

“嘟......嘟......”

“喂？乖女？怎麼這個時候給爸爸打電話？不是說吃火鍋去了嗎？”

電話那頭傳來我爸溫厚的聲音。

眼淚決堤。

“爸......救我......”

4

一隻皮鞋狠狠踩在了我的手腕上！

“啊！！！”

手機摔了出去。

王店長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爸？喲，還找幹爹呢？”

他對著電話那頭說道：

“老東西，聽得見嗎？你這幹女兒在我店裏偷東西、打人、還勾引男人，現在被我們扣下了。”

“想要人啊？準備好五十萬贖金，不然我們就把她扒光了扔大街上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你是誰？”

我爸的聲音變了，帶著森寒。

“我是你爺爺！想要人就趕緊滾過來交錢！不然你就等著你這幹女兒上明天頭條吧！”

王店長高高舉起手機，對著牆角狠狠砸去！

“啪！”

一聲脆響，手機四分五裂。

“跟她廢什麼話，這種賤骨頭，不打一頓不知道馬王爺幾隻眼。”

大媽從地上爬起來，手裏拎著裝滿紅油殘渣的鐵盆。

“來，我幫你把這張嘴洗洗！”

她舉起鐵盆就要往我嘴裏灌。

“不要......”

我虛弱地搖頭，身體後縮。

“嘿嘿，媽，別急嘛。”

劉哥攔住了大媽，眼裏閃著淫光。

“既然她都背了勾引我的名聲，要是不把這事兒坐實了，我豈不是虧大了？”

他開始解皮帶扣子。

“剛才直播間的老鐵們都說了，想看點更好的。現在門關了，沒人看見，不如......”

王店長揮手讓保安清場關門。

“各位顧客實在抱歉！劉探長包場拍視頻，為了保證拍攝效果，今天的單全免！請大家配合一下先出去！”

一聽說免單，原本還有些猶豫的食客們瞬間沒了脾氣，在服務員的引導下紛紛湧向門外。

卷簾門拉下來一半，隔絕了外麵的光亮。

劉哥一步步逼近。

“小姐姐，別怕，哥哥會對你溫柔的......”

他抓住我的腳踝，手指摩挲著皮膚。

“滾開！！”

我抓起地上的一塊瓷片，死死抵住脖子大動脈。

“你再敢動我一下，我就死在這兒！！”

瓷片刺破皮膚，鮮血順著脖頸流下。

劉哥停住了。

“喲嗬，還是個烈女？嚇唬誰呢？”

大媽陰陽怪氣。

“裝什麼裝，我就不信你敢死。”

劉哥惱羞成怒，伸手要奪我手裏的瓷片。

“給臉不要臉！老子今天非要辦了你！”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我的一瞬間——

“轟隆！！！”

一聲巨響！

玻璃大門和卷簾門瞬間粉碎。

巨大的衝擊波掀翻了門口的桌子。

一輛黑色邁巴赫車頭變形，衝進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