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年前,我奉命給要簽署停戰協議境外勢力雕刻一台精美的翡翠落地鐘。
會議當天,我不眠不休三個月雕刻的翡翠鐘表卻被換成劣質石鐘,碎成一地殘渣。
境外勢力瞬間撕毀協議,並發動幾十場邊境戰亂,民不聊生。
父親恨我連累家族,未婚夫怨我引發暴動。
就連親眼見我雕刻的妹妹都怪我貪財盜走翡翠。
不顧我如何哭鬧解釋,他們強行將我打暈送往境外贖罪。
無數的日夜,我在痛苦煎熬中度過。
直到五年後,妹妹與未婚夫的婚禮上。
境外送來一台潔白骨鐘作為賀禮。
十二點的鐘聲響過,表盤應聲而碎,一顆慘白的頭骨掉在地上。
可是家人啊,你們為什麼都慌了神。
1.
“人,人頭!那是顆人頭!”
“殺人了!快報警啊!”
十二聲沉悶的鐘聲響過,薄如蟬翼的表盤應聲而碎,
一顆慘白的頭骨落地跌成兩半,引起一片驚呼。
封印了三年的靈魂衝破束縛。
睜眼時,我才發現自己回到了心心念念五年的家。
麵前竟然是我親妹妹宋念和我最愛的男人傅成的婚禮。
婚禮被迫中斷,宋念臉色難看到極點。
一張紙條伴隨頭骨跌落,
【潔白的骨鐘送給忠貞不渝的愛人,作為五年前宋家給我大禮的回報,你們想念的大小姐,不日將回到你們身邊。】
父親陰沉著臉,一字一句讀出來,他半白的頭發深深刺痛我的眼。
可我無法諒解!
明明他是最疼我的人,卻在事發後毫不猶豫將我送到境外。
爸爸,我這樣回來了,你還滿意嗎?
宋念聞聲懵然抬頭,
“姐姐?是姐姐回來了嗎?”
“可為什麼,她要這麼對我,五年前也是,現在也是......”
宋念忍不住紅了眼,撲進傅成懷裏。
傅成冷靜安撫賓客,一邊護著她,提起我卻咬牙切齒,
“念念不怕,我不會讓她再傷害你!”
“宋慈,當初你貪圖錢財,盜走送給黑鷹的翡翠,害得邊境戰亂不休,害死那麼多人,你就不覺得害怕嗎?”
“宋慈,你聽到了嗎,我勸你趕緊出來贖罪!”
傅成陡然提高音量,淩厲環視一周,想逼我出來。
可他失算了。
贖罪?
我被扔進礦區最下等的狗籠,每天忍受慘無人道的折磨。
誰都能鞭打我,誰都能享用我。
無數次我想逃,可黑鷹說這是背叛者的懲罰。
我眼睜眼看著發給傅成的信息石沉大海,直到我承受不住慘死。
可我卻被泡進溶液裏,直到骨肉分離,骨頭白的像雪,被做成一台骨鐘。
給我最愛的男人和我親妹妹賀喜。
我的懲罰,還不夠嗎?
“境外勢力蠢蠢欲動,你不回家,還幫著黑鷹裝神弄鬼,是要攪得我們不得安寧嗎?”
父親手中拐杖狠狠釘在地上,抬眸射向傅成,
“傅成,這幾年來一直讓你找那孽種的下場,你幹什麼吃了?”
傅成頓時梗住,宋念踉蹌著擋在身前,
“爸爸,姐姐的蹤跡出了邊境就消失不見,而那邊是黑鷹的地盤,我們無法插手,飛機,輪船,火車汽車我們都時刻監控著,沒有姐姐的信息。”
“或許她這些年,就沒有回來過......”
傅成攥緊拳頭垂頭道歉,
“師傅,是我辦事不周,我再加派人手查——”
話音未落,一聲驚呼將所有人引到潔白的骨鐘旁。
“這不是假的,這是顆真人的頭骨!鐘表的支架,造型,甚至指針用的都是真人的骨頭。”
“這是一台由真人骨頭精製成的骨鐘!”
2.
全場一片嘩然,
“竟然是真人的骨頭做的,太可怕了!”
“這可是殺了個人啊,誰這麼殘忍,把人的骨頭做成時鐘,看這精細程度,這隻有......”
他突然收聲,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邊境最高級的雕刻家,隻有宋市長的女兒,那個貪財叛國的大小姐宋慈。
宋家手握邊境十幾座礦場,父親更是芒市市長。
我的雕刻手法名聲在外,當初才會選中我雕刻那台價值上億的翡翠鐘。
賓客麵麵相覷,最後看向父親。
他臉色黑到極點,眼底恨意增生,握著拐杖的手止不住顫抖。
我冷冷笑了。
對,就是這種表情,驚訝,害怕,憤怒,恐慌......
宋念細微的聲音打破寂靜,
“是姐姐,隻有她才能做出這麼精細的鐘表。”
“她是在怪我當初沒有替她打掩護,還是怪我和傅成哥在一起......”
“不管如何,這事牽扯到一樁命案,骨鐘我們要帶回去調查。”
可麵對嚴絲合縫的骨鐘,警察也犯了難。
如果強拆,導致骨頭斷裂,會對現場造成二次破壞。
“宋市長,傅總,還是你們來吧。”
宋家不僅擅長雕刻,也是遠近聞名的鐘表世家。
爸爸和傅成一左一右站在骨鐘旁,不知在想什麼。
拆吧,拆吧。
看看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男人親手撫摸我的一塊塊白骨。
你們什麼時候能發現那是最疼愛的女兒,最愛的女人呢?
我惡趣味的飛到他們上空,帶起的空氣流動讓爸爸和傅成起了一身冷汗。
白骨被一件件拆下,擺好。
每根骨頭上遍布豎條疤痕。
父親滿頭大汗,膽顫心驚。
直到他將我碎成兩半的頭骨的拿起,拚到一起。
我瞳孔皺縮,立馬飛到他麵前,死死盯著他的表情。
頭骨的下頜上有一個傾斜的子彈劃痕,是我小時候為他擋槍的痕跡。
爸爸每每摸著我的臉,都會咬牙切齒,
“境外那幫魔鬼,我一定要找機會端了他們。”
爸爸,你會發現嗎?
可他隻是機械化的看了眼,便將頭骨放在地上,
“真是可憐,警官,你們可以查案了。”
法醫將骨頭整齊排列好,竟然組成一個完整的人形,
“初步判斷死者為女性,年齡20-30歲,推測死亡時間在三年左右,有過懷孕但並未生產......”
宋念的瞳孔猛的收縮,眉毛微不可見的皺起。
我摸了摸空空的肚子。
五年前,我不眠不休雕刻鐘表,累暈過去,醒來才知道自己已有三個月身孕。
傅成的父母在戰亂中身亡,他從小被父親收養,我知道他最想要的,就是和平和家人。
由我親自雕刻的翡翠鐘拉開停戰的序幕,而我也要親口告訴他,他要當爸爸的好消息。
可我卻在會議前被打暈塞進船上。
傅成臉色陰沉的可怕,聲音嘶啞,
“五年前,在合作失敗後,境外挑起戰爭,無數人口失蹤,下落不明......”
他的目光在傷痕累累的骸骨上劃過,
“這又是誰的女兒,誰的妻子......”
“宋慈,你的罪孽,永遠贖不清......”
父親挫敗的捶打地麵,
“我養育這麼多年的女兒,卻是個畜生,為了蠅頭小利,害了多少家庭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嘈雜聲,
“老爺,不好了,外麵來了好多人,說是要您主持公道......”
3.
門外跪了上百個人,
他們麵容悲切,哀慟欲絕,
“市長,我們聽說這裏有遺骸,想看看是不是自家孩子......”
“就算孩子沒了,我們也要為他下葬,讓他安息啊!”
一聲聲訴說引得父親老淚縱橫,
“我跟大家保證,就算拚了我這把老骨頭,我也一定把那夥人抓住,還邊境一個太平日子!”
“我的小女兒,親眼看到宋慈上了賊船,我會親自把她帶到你們麵前,向你們贖罪!”
他深深鞠躬,挺直一輩子的腰再也直不起來。
她無意識用手絞著裙擺,紅了眼眶,
“如果我當時沒有被姐姐綁起來,或許能攔住她,就不會......”
你胡說!
我心如刀絞,猛的飛到宋念麵前,瞳孔倒映出我慘白憤怒的臉。
她在騙人,她說的都是假的!
我的瘋狂怒吼沒人聽到。
父親緊皺眉頭,艱難開口,
“我始終不相信阿慈能做這種事情,她是我親眼看著長大的,最是寬容平和,如果她有苦衷,為什麼不跟我說......”
我氣笑了。
你們給我說的機會了嗎?
我當時一醒來,整個人已經被套在麻袋裏。
而遠處是父親聲嘶力竭的怒吼,
“這個孽障,宋慈,我要你不得好死!”
婚禮草草收場,父親和傅成被帶走調查。
我跟著宋念回房,看著她坐立難安。
直到她偷偷從桌子下麵摸出來一部手機,我瞳孔皺縮。
“你在搞什麼鬼?今天是我的婚禮,你為什麼把她送來?”
不知那邊說了什麼,宋念麵色緩和,
“他們看的嚴,我不是已經找辦法了嗎,如果今天你不打斷,我們婚禮成,馬上就能去領證......”
“爸爸把礦產和公司都放在傅成手裏,隻要我們結婚,他一死,那不都是我的,到時候你想要什麼沒有......”
“好了,你聽我吩咐,別再自作主張。”
電話掛斷,她氣的摔了手機。
片刻,又立馬撿起來,照樣粘在桌子下麵。
“不行,不能讓他們查出來。”
宋念攥緊拳頭來回踱步。
突然她嘴角露出一抹笑。
警局內,宋念關切道:
“爸爸,傅成哥,查出來了嗎?”
案件毫無進展,她順勢提議,
“骸骨雖然被藥水泡過,但肯定還殘留了少量dna,在信息庫對比一下。”
傅成拍拍她肩膀,
“念念,我們也是這麼想的,隻是這樣,可能要把所有的骨頭都敲碎,到時候他的家人看到,該多傷心啊。”
“人已經死了,找出身份才最重要,相信他們不會怪你的。”
宋念冷眼看著骨頭一塊塊被敲碎,直到匹配結果出來,
“信息庫裏沒有死者的dna。”
怎麼可能!
看著宋念勾起的唇角,我恍然大悟!
是他們把我送給黑鷹的,又怎麼可能把我的信息錄進係統呢。
原來宋念早就心知肚明。
看著茫然的父親和傅成,她還是裝作沮喪的樣子,
“不知道是哪個可憐的女人,往好的方麵想,也有可能是偷渡者呢?”
“傅成哥,我們婚禮還辦嗎?”
4.
傅成搖了搖頭,
“念念,這本來就是引宋慈出來的計策,你知道我心裏隻有宋慈,我以為她看到我結婚會露麵,可沒想到......”
我猛的抬頭,滿臉詫異。
這竟然是為了引我出來演的一場戲?
可當初明明是他們一起把我送上船,我真的有點不懂他們的想法。
他們難道以為,我有十八般武藝,能從黑鷹手底下逃出來?
那可是吃人不吐骨頭的魔窟啊!
“傅成哥,當初姐姐叛逃,公司差點破產,爸爸活不下去,是你撐起了這個家,我們現在已經離不開你了。”
這時傅成才想起來,即使他再不願意,這個計謀也把宋念算計了進去。
沒有人會相信他們是假結婚,隻會說是宋家道德敗壞,害了宋念。
“對不起,是我的連累了你。”
傅成聲音沙啞,挫敗道:
“念念,你的心意我都了解,是我太傻了,把心意浪費在一個不值得的人身上。還想著宋慈會回來。她既然已經知道我們結婚,可都沒有露麵,說明她根本不想回來。”
傅成低垂著頭,被巨大的痛苦淹沒。
看著守護在身邊五年的宋念,他像是下定某種決心,
“宋慈,既然如此,我也沒必要為你守身如玉。念念等我這麼多年,我要對她負責。”
“好好好,早該這樣了,至少我還有一個女兒能得到幸福。”
“傅成,是我們宋家耽誤了你。”
父親老淚縱橫,顫抖著拿出文件遞給傅成,
“我這唯一的寶貝女兒,和我的家業,都交給你了,你要替我收好他們。”
“境外不太平,黑鷹蠢蠢欲動,盡早辦完。”
我沒有忽視宋念眼中的貪婪。
我不明白。
同為宋家女兒,她要什麼沒有,為什麼會和黑鷹勾結!
怕是夜長夢多,兩人立馬開車去民政局。
我坐上副駕,身後甜蜜依偎的兩個人刺痛我的眼。
喂,傅成,你真的要娶宋念嗎?
她可是沒安好心啊,結婚了馬上找人搞你的。
傅成,你能聽到我說話嗎,聽到的話就別去。
報恩不一定要以身相許,你給她錢養她一輩子也行啊!
傅成,你不是說這輩子隻喜歡我的嗎?
你真的要跟別的女人結婚嗎?
求你了,別去。
眼淚翻湧而出,可沒有人能聽到我說話。
我甚至飛到車前想阻止車輛前進,可急馳而過的車一次次穿過我,
我的靈魂破碎又重組。
我幾乎要放棄時,傅成的手機瘋狂響起。
宋念撒嬌一樣奪過手機,
“不許接,就這一會兒,不要讓人打擾我們好嗎?”
“你還記得當初沒有接到電話,發生什麼了嘛?”
我突然回憶起那天晚上的事情,我提前聯係了傅成去工作室接我。
可他沒來,而我正是在前往會議廳的路上出的意外。
但現在不同。
快接啊,接啊傅成!
傅成像是後怕般緊緊抱住宋念,
“我不會讓遺憾再次發生,”
他捏捏宋念的鼻子,寵溺一笑,
“都聽你的。”
當手機響起第二次,第三次時,傅成毫不猶疑按了關機。
我的心徹底死了。
送死鬼,十頭牛拉不回來。
拿到結婚證那一刻,塵埃落定。
宋念長長舒了一口氣。
傅成打開手機,終於給那十幾個未接來電回了過去,
“喂”
“裴總,麵容修複結果出來了,骨鐘的原型是,大小姐......”
傅成臉上血色盡數褪去,短暫的耳鳴過後,
“當啷”
手機連同鮮紅熱乎的結婚證一起,掉到地上,沾滿灰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