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夕夜守歲,突然停電了。
窗外炸起一簇煙花,燈亮後,男友卻死了。
高飛癱在沙發上,水果刀直直插在胸口。
他嘴巴大張,喉嚨裏塞滿了還在冒煙的炮仗皮。
全家卻毫不在意,盯著小品笑得前俯後仰。
我瘋了一樣掏出手機報警。
屏幕上的“無服務”,刺得我兩眼抓瞎。
我跌跌撞撞衝向防盜門。
鎖眼卻灌滿膠水,根本扭不開。
我不死心,又跑向陽台。
直到看到被鋼筋焊死的窗戶,心徹底涼了。
出不去。
根本出不去。
可殺死高飛的凶手,還在這個屋裏。
我回頭看向織毛衣的媽,鬥地主的爸,打遊戲的妹......
殺死高飛的人,到底是誰?
1
客廳彌漫著血腥和火藥味。
我癱坐在地上,在那三人身上來回掃視。
我爸坐在按摩椅上,死死盯著手機屏幕,猶豫著出哪張牌。
我媽縮在沙發角落,眼皮都沒掀,埋頭猛織毛線。
最後,我的目光落在了妹妹陳佳佳身上。
她坐在茶幾旁的小板凳上,離高飛的屍體最近。
麵前還放著削了一半的蘋果。
而水果刀,此刻卻插在高飛胸口。
“是你......”
我嗓子發幹,死死盯著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陳佳佳,是你殺了高飛!”
陳佳佳戳遊戲的手,頓了一下。
看向我時,眼底迸出一絲狡黠:
“姐,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剛才黑燈瞎火的,你看見我動手了?”
她無賴的樣子,徹底點燃我的怒火。
我們是雙胞胎姐妹,她仗著父母的偏愛,向來無法無天。
高飛昨天剛來,她就造謠別人像夜店裏的男模。
他一生氣,回罵了兩句。
陳佳佳一定是懷恨在心,痛下殺手。
我氣得發抖,眼睛通紅:
“你這個瘋子,你就是嫉妒我要結婚了!”
“而且你以前就砍過我前男友,你有前科!”
陳佳佳走到屍體跟前,狠狠摸了把高飛慘白的臉,眼裏滿是挑釁。
“嫉妒?哈,笑話。”
“你也不照照鏡子,一臉賤相,這種極品男人,怎麼可能看得上你?”
她的手指在高飛臉上劃過,語氣輕佻又惡毒:
“死了正好,反正你也守不住!”
“還不快磕頭謝恩,老天都在幫你啊!”
“我磕你妹!”
再也忍不住,我衝上去撕她的嘴。
就在我的手揪住她衣領的瞬間......
“啪!”
燈又滅了。
我撲了個空,重重摔在地上。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
“咻——砰!”
窗外煙花炸響。
黑暗中,一陣布料劇烈摩擦的聲音傳來。
那是人在極度痛苦時,身體在地板上蹭動的聲音。
2
我嚇得渾身僵硬,一動也不敢動。
難道是高飛詐屍了?
還是陳佳佳又在搞什麼鬼?
“陳佳佳?你嚇唬誰呢!”
我大喝一聲,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
沒人回答。
隻聽見“咯咯咯”的喉音。
那聲音越來越弱,直到徹底消失。
我趴在地上,手心裏全是冷汗,心臟跳得快要撞破胸膛。
我能感覺到,有人正站在我跟前。
手裏大概還舉著一把菜刀......
一分鐘後。
“滋啦——”
電流聲響起,燈光閃爍兩下,又亮了。
我猛地抬起頭,眼前空蕩蕩的。
我下意識地看向陳佳佳的位置。
剛才她明明就站在茶幾旁邊的。
“陳佳佳?”
沒有回應。
隨著視線下移,我瞳孔瞬間放大。
地板上,陳佳佳仰麵躺著。
眼睛瞪得大大的,滿是驚恐和難以置信。
她的嘴裏,塞滿了冒著黑煙的炮仗皮!
和高飛的死法,一模一樣!
“啊!!!”
這一次尖叫的不是我,是我媽。
“佳佳!我的佳佳啊!”
她瘋了一樣撲過去,抱住陳佳佳的屍體嚎啕大哭:
“剛才還好好的人,怎麼就沒了啊!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我癱坐在地上,腦子一片空白。
剛才還囂張跋扈的陳佳佳,就這樣死了?
短短十分鐘不到。
一家五口就死了兩人!
那個殺人凶手,到底是誰?
我的目光越過痛哭的母親,最終定格在按摩椅上的那個男人身上。
他依舊保持著剛才的姿勢,鬥地主的聲音卻停了。
鏡片後的那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陳佳佳的屍體。
臉上沒有一絲悲傷,反而透著一股讓人捉摸不透的陰冷。
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原來,真正的惡魔,一直坐在那裏。
“是你!”
我扶著沙發靠背,雙腿止不住地打顫。
“陳建國,你殺了高飛,又殺了佳佳,你夠狠啊!”
聽到我的話,正在哭嚎的我媽猛地停住了。
她抬起頭,滿臉淚痕地看著我。
“琦琦,你......你胡說什麼呢?”
“他是你爸啊!佳佳可是他親閨女!”
“親閨女?”
我冷笑一聲,眼淚奪眶而出:
“媽,你還要瞞我多久!我們的親爸早就死了,陳建國是繼父!”
我指著陳建國,積壓了多年的恐懼和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這個老畜生,表麵上看著老實巴交。”
“一喝酒就亂打人!你忘了他拿皮帶抽你,把你頭往牆上撞了?”
我媽眼神閃躲,囁嚅著不敢說話。
“你以為他是什麼好東西?”
我咬著牙,把藏在心裏的秘密吼了出來:
“我高二那年暑假,這個老畜生......溜進我房間,摸我的大腿!”
我媽猛地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要不是我拿剪刀抵著脖子以死相逼,我就被他毀了!”
我渾身發抖,指著陳建國:
“當時他還威脅我,不許告訴你,也不準交男朋友,否則他就殺了全家!”
3
陳建國終於放下手機。
他慢條斯理地摘下眼鏡,細細地擦拭著鏡片。
“琦琦啊,我養了你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你怎麼能潑臟水呢?”
他重新戴上眼鏡,渾濁的眼珠子裏閃過一絲精光。
“你說我猥褻你?有證據嗎?”
說著,他突然站了起來,一步步朝我逼近。
“要論殺人,反倒是你的嫌疑最大!”
“從小偏心眼,一根筋!”
“趁著黑燈瞎火把他倆給弄死了,然後栽贓給我這個後爸!”
“你胡說八道!”
我氣得渾身發抖,撲上去薅他的衣領:
“明明是你殺的!你血口噴人!”
“我殺個屁!”
陳建國突然暴怒,抬手就要給我一巴掌:
“你個白眼狼!養不熟的狗東西!連親妹妹都殺!”
我來不及躲閃,預想中的巴掌卻沒有落下來。
“啪!”的一聲。
燈又滅了。
黑暗降臨的一瞬間,我聽見陳建國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呼。
“誰?!”
緊接著,“砰”的一聲悶響。
像是重物砸在身上的聲音,又像是骨頭斷裂的脆響。
“啊!!!”
陳建國的慘叫隻持續半秒就戛然而止。
我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後退,直到後背抵住冰冷的牆壁。
“媽?媽你在哪?”
我帶著哭腔喊道。
沒人回應我。
窗外,第三束煙花炸響。
“咻——砰!”
紅色的光芒閃過,我看見按摩椅上,陳建國的腦袋,無力地耷拉在胸前。
而他的身後,站著一個黑影。
還沒等我看清,光芒消失,屋裏再次陷入黑暗。
那幾秒鐘,漫長得像是一個世紀。
我屏住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出,生怕黑暗中的凶手發現我。
“滋啦。”
燈亮了。
我猛地看向按摩椅。
陳建國癱坐在椅子上,手機滑落在地上。
他眼球暴突,嘴巴也同樣塞滿炮仗皮。
脖子九十度彎折,死狀比前兩個還要淒慘。
又死了一個!
我顫抖著看向沙發角落。
我媽正縮在那裏,臉色慘白如紙,愣愣地望著陳建國的屍體。
突然,她猛地轉向我,眼神凶狠道:
“是你......是你幹的對不對!”
她指著我,聲音尖利刺耳:
“陳琦!你這個天殺的掃把星!”
“不管怎麼說,他養了你這麼多年,供你吃供你喝,你怎麼下得去手啊!”
我整個人都懵了。
“媽!你在說什麼啊!不是我!”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就死了三個人。”
“三個人?”
我媽突然愣住了,她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疑惑。
“你在說什麼胡話?”
“地上躺著的不隻有你爸和佳佳嗎?哪裏來的第三個人?”
4
“媽!你好好看看,我男友不就躺那裏嗎?”
我媽有輕微老年癡呆,我心疼地看著她。
她一步步走向我,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瘋子。
“琦琦,你是不是病又犯了?”
“你哪來的男朋友?昨天明明是你一個人回來的啊!”
“怎麼可能!”
我轉頭指著沙發:
“高飛的屍體就在......”
我的聲音戛然而止。
原本躺著高飛屍體的沙發。
空了。
米色的沙發套上幹幹淨淨。
隻有我脫在那的一件黑色羽絨服,孤零零地搭在扶手上。
“這......這不可能......”
我瘋了一樣衝過去,在沙發上一頓亂摸:
“剛剛就在這的!”
“刀呢?血呢?屍體呢?怎麼都不見了!”
我媽從兜裏掏出一張躁鬱症診斷書,狠狠摔在我臉上。
“醫生讓你按時吃藥,你是不是把藥給停了?!”
我撿起地上的紙,上麵赫然寫著我的名字。
難道......
真的是我犯病了?
高飛不存在?
是我幻想出來的?
我親手殺了陳佳佳和陳建國?
巨大的恐懼席卷而來。
我看著自己的雙手,仿佛上麵沾滿了鮮血。
就在這時。
我臥室方向傳來“吱呀”一聲。
我媽也聽到了,她渾身一震,驚恐地看向我的衣櫃。
難道......
這個屋子裏,除了我倆,還有另一個人?
那個真正的凶手,一直藏在我的衣櫃裏?!
還沒等我反應過來。
“啪!”
燈,第四次滅了。
“咻——砰!”
窗外的煙花再次炸響,紅光一閃而過。
我死死握著我媽的手,兩個人的手心裏全是冷汗。
黑暗中,那個腳步聲響起來了。
“嗒......嗒......嗒......”
不急不緩,從臥室的方向,一步步朝客廳逼近。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尖上。
近了。
更近了。
突然,我感覺有一雙冰冷的手,悄無聲息地爬上了我的脊背。
隔著薄薄的毛衣,貼上了我的頸窩。
沁骨的涼意,直衝天靈蓋。
“哢嚓。”
燈亮了。
我猛地睜開緊閉的雙眼,驚恐地張大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