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男友因為csgo崩盤,從婚房一躍而下,血肉模糊。
我成了全網最可憐的女人,無數人湧入我的直播間,為我們的“愛情”打賞。
他們說我是活下去的榜樣,是癡情的典範。
但隻有我知道,每天深夜,我都會收到“死去”的男友發來的消息。
“寶寶,今天哭得不夠投入,打賞榜掉到第二了。”
“明天記得穿我給你買的那條白色長裙,他們喜歡看這個。”
“聽話,你也不希望你媽媽出事吧?我的未亡妻。”
1.
“寶寶,睡了嗎?”
深夜,手機在床頭櫃上震動。
屏幕亮起,是一個我以為永不會再亮起的號碼。
周然。
那個在一個月前,因為炒股崩盤欠下千萬債務。
在我麵前,從28樓一躍而下的男友周然。
我嚇得手一抖,手機砸在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我蜷在沙發上,死死盯著那個屏幕。
是惡作劇,一定是有人在搞惡作劇。
我撿起手機,正要拉黑刪除。
第二條消息緊跟著彈出來。
“今天直播喝水嗆到了,咳了十三秒,打斷了粉絲給你刷禮物的共情。”
後背的冷汗瞬間就冒了出來。
那是我直播時的一個微小失誤,除了我自己,根本沒人在意。
緊接著,第三條消息彈了出來。
“明天穿這條裙子直播。”
那是一條純白的連衣裙,周然生前買給我的。
可我看到它的第一反應不是熟悉,而是恐懼。
因為消息附帶的圖片,是我剛才穿著睡衣癱在沙發上的偷拍照。
背景,就是我家客廳。
照片的角度,是從陽台的窗簾縫隙裏拍進來的。
我尖叫一聲,衝過去拉緊了所有窗簾。
門窗緊鎖,沒有一絲被撬動的痕跡。
我發瘋似的檢查了所有角落,甚至連衣櫃和床底都沒放過。
一無所獲。
可那張照片說明,他就在這兒。
或者說,他隨時能看到我。
第二天,我抱著一絲僥幸。
也是為了驗證心底那個最恐怖的猜想,我找出了一條黑色的連衣裙換上。
拉上拉鏈的瞬間,手機響了。
“想讓你自己選,但你總是不乖。”
一張新的照片被發了過來。
是我媽。
她坐在小區的長椅上,對著鏡頭,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恐。
我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潰。
默默脫下黑裙,換上了那條他指定的白色長裙。
直播效果出奇的好。
彈幕瘋狂滾動,“白月光未亡人”的稱號刷滿了整個屏幕。
打賞金額,破了交往以來的最高記錄。
直播中途,我借口整理頭發,走到鏡頭拍不到的角落。
口袋裏的手機立刻震動起來。
“別做多餘動作,所有角度都有機位。”
所有角度......
我的目光掃過整個房間。
最後,定格在他送我的那個巨大的玩偶熊上。
我們的“定情信物”。
那雙黑色的玻璃眼珠,正無聲地對著我。
直播結束,周然的消息準時到達。
“今天不錯,悲傷中帶著一絲不甘,很好,粉絲就吃這套。”
“今天進賬78萬,純利。明天的榜一大哥,記得好好感謝。”
我回了一個“好”。
然後拿起抹布,假裝打掃衛生。
身體僵硬地擦過桌子,擦過書櫃。
在經過那隻玩偶熊時,我裝作不經意地,將它的頭轉向了牆壁。
一秒,僅僅一秒。
手機發出刺耳的消息提示。
“把熊轉回去。”
監控果然在這,但是是什麼時候?
我看著眼前這個屋子,我住了三年的家,此刻令我感到無比陌生與恐懼。
我緩緩轉過身,看著那隻熊。
手機屏幕再次亮起。
是周然。
“乖,我們的新生活,才剛剛開始。”
2.
報警,這是我唯一的生路。
就在我撥出電話的瞬間,門鈴響了。
“嫂子,是我,周雪。我給你燉了點湯送過來。”
周雪,周然的親妹妹。
她怎麼會來?
我立刻掛斷電話走到門邊,但卻沒有開門:
“我沒事,小雪,你回去吧!”
“嫂子,你別這樣,我知道你難過,開門讓我看看你。”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聽起來情真意切。
可我隻覺得渾身發冷。
見我遲遲不開門,她開始用力拍門。
“嫂子!你開門啊!你別嚇我!”
我怕她鬧出動靜打擾到鄰居,將門開了一條小縫。
她卻趁機猛地一擠,整個人都擠了進來。
我下意識將手機反扣在了玄關的櫃子上。
“嫂子,你瘦了好多。”
她放下保溫桶,過來抱住我。
她假意安慰我,視線卻越過我的肩膀,落在了那隻手機上。
趁我被她抱住無法動彈,她迅速拿起了我的手機。
屏幕亮起,停留在那個剛掛斷的報警電話界麵上。
周雪臉上的關切瞬間消失。
“嫂子。”
她舉著我的手機,聲音壓得很低。
“你想報警?”
“你現在的直播風生水起,我們趁此機會大賺一筆不好嗎?”
我看著她貪婪的眼神,瞬間意識到,她和周然,是一夥的。
她話音未落,我的手機屏幕就亮了起來。
是周然發來的照片。
我媽傷痕累累地被綁在椅子上,嘴被黃色的膠帶封死。
“要是敢輕舉妄動,你知道後果的。”
我徹底崩潰了。
我看著周雪,顫抖著伸出手。
“我錯了......求你們,放過我媽......”
“我再也不敢了。”
周雪滿意地勾起嘴角,將手機扔回我懷裏。
“這才乖。”
“以後,我就是你的助理,幫你打理直播的一切事宜。”
當晚的直播,我穿著那條純白的連衣裙,坐在鏡頭前,努力擠出悲傷的表情。
周雪則在我身後忙前忙後,像個真正的助理。
直播進行到一半,她端著水杯給我,腳下“不小心”一滑,整個人都踉蹌著闖進了鏡頭裏。
她立刻驚慌地退出去,可已經晚了。
彈幕瞬間炸了。
【這是周然的妹妹嗎?長得好像!】
【妹妹都來照顧嫂子了,這一家人的感情真好。】
周雪退到鏡頭外,卻傳來壓抑的哭聲。
我配合地回頭:“小雪,怎麼了?”
她“不經意”地再次入鏡,眼眶通紅,哽咽著開口:
“嫂子,對不起,我就是......就是看到你這件裙子,想起了我哥。”
“他說,你穿白色最好看。為了給你買一個配這條裙子的包,他竟然去借款玩csgo......”
“他那麼愛你,怎麼就......”
她哭得泣不成聲。
輿論的風向,開始悄然轉變。
【???所以主播是個撈女?】
【周然也太慘了吧?竟然為這種女人背了債?】
【心疼小姑子,哥哥死了還要看嫂子演戲。】
【我就說嘛,一個大男人怎麼會為遊戲自殺,原來根兒在這。】
指責和謾罵瞬間刷滿了屏幕。
但打賞的金額,卻比任何一次都高。
混雜著對周然的憐憫,對周雪的心疼,以及對我這個“拜金女”的獵奇。
我明白了。
他們要把我從“癡情未亡人”,塑造成一個“榨幹”男友的“拜金女”。
來刺激那些看客的打賞欲望。
直播結束,周然的讚賞如期而至。
“我妹妹果然聰明,寶寶,你受點委屈,我們才能賺得更多。”
我看著正在統計後台禮物的周雪,她臉上是藏不住的得意。
我瞬間懂了。
他們不僅要錢。
他們還要我,萬劫不複。
3.
接下來的日子裏,周雪就睡在客廳的沙發上。
美其名曰“陪伴”,實則是監視。
我的手機被她“保管”,隻有直播時才會還給我,直播一結束,立刻收走。
周然會每天準時發來一張我媽的照片,提醒我不要妄動。
可我不能坐以待斃。
腦海中思來想去,唯一的希望,隻有我那當警察的表哥,陳峰。
可我所有的通訊都被監控,我不可能聯係上他。
絕望中,我忽然想起去年過年,表哥來家裏吃飯時,拍著我的肩膀感慨。
“我們晚晚都成大網紅了,表哥休假時一定天天看你直播,給你刷穿雲箭。”
我記得,他的下一個探親假,就是這兩天。
我隻能賭。
我找到正在核對打賞流水的周雪。
“小雪,觀眾好像看膩了,打賞比前幾天少了很多。”
“你有什麼想法?”
“我想......辦一場追思直播,體現我的深情。”
我低下頭,聲音哽咽。
“這能刺激打賞?”
她一針見血。
“回憶殺總能收割一波人氣。”
周雪的眼睛亮了,她立刻把我的提議轉達給了周然。
五分鐘後,周然發來兩個字:“準了。”
他的自大,再一次成了我的武器。
直播如期舉行。
我坐在鏡頭前,麵前擺著一個精致的首飾盒。
周雪坐在我身後不遠處盯著我的一舉一動。
“這些都是周然送我的......”
我一件件拿出來,項鏈,耳環,手鐲。
每拿起一件,就“深情”地講述一個我們之間的故事。
那些由周然編造的,甜到發膩的謊言。
彈幕裏一片“淚目”、“神仙愛情”。
終於,我摸到了盒子底層的那枚徽章。
我把它捧在手心,淚眼婆娑地對著鏡頭,聲音都在發顫。
“這個徽章,他說,這上麵的鷹,象征著守護。”
“盾牌,象征著保護。”
“他說,他會永遠......守護我。”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每一個字都說得極其緩慢、清晰。
這是表哥的寶貝,一枚退役的紀念警徽。
有一次家庭聚會,我開玩笑說要搶走。
他寶貝得不得了,給我講了上麵每一個圖案的含義。
後來周然來接我,順手就把它從我身上摘了,隨手扔進了我的首飾盒。
他當時隻輕飄飄地說了一句:“地攤貨,也虧你戴得出門。”
我賭他根本不記得這東西的來曆。
我賭他的自大,賭他覺得我絕不敢耍花樣。
我更在賭,賭屏幕那頭的表哥,能看到,能聽懂。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的心沉到了穀底。
就在我快要絕望時,一個id是”山峰“的網友發了一條彈幕。
“主播,你那枚胸針挺別致的,在哪買的?我也想弄一個。”
成了!
巨大的狂喜讓我差點控製不住。
我死死掐住掌心,用疼痛逼自己冷靜下來。
眼淚流得更凶了,我把臉埋在掌心,身體劇烈地顫抖。
有救了,我還有救!
我迅速調整好情緒,開始更加積極地配合周然的“劇本”。
顯然我的“投入”讓周然非常滿意,但打賞額的增長速度,卻似乎沒達到他的預期。
直播結束後,周然的消息再次彈了出來。
“觀眾看膩了哭哭啼啼,我們要來點猛的。”
“什麼?”
“明天直播,你就在鏡頭前,把我的“骨灰”摔了。”
4.
“然後,我們來一場‘招魂’直播。”
“你暗示一下他們,今晚的榜一大哥,可以線下和你‘深入交流’,我們五五分。”
我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周雪已經興奮地走了過來。
“嫂子!好東西到了!”
她提著一個快遞盒,興高采烈地衝進來,迫不及待地在我麵前拆開。
一條薄如蟬翼的紅色吊帶裙。
“哇,哥的眼光真好,嫂子你穿上這個,榜一大哥還不得瘋?”
周雪的眼睛裏閃著貪婪的光,比聽到打賞破百萬時還要興奮。
她立刻著手布置,在客廳裏點上白色的蠟燭。
掛上幾條意義不明的白幡,整個房間被她弄得像靈堂。
我看著鏡子裏被她逼著換上裙子的自己,凹凸有致的曲線在輕薄的布料下若隱若現。
為了錢,這兩個人真是什麼都做得出來。
我拿起手機,手指顫抖地打字。
"周然,這太過了,我害怕。”
我媽的照片立刻彈了過來。
她蜷縮在一個肮臟的角落裏,整個人瘦得脫了相,懷裏還抱著一個臟兮兮的饅頭。
“演砸了,或者不演,後果你清楚。”
我忍住眼淚,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屈辱和惡心都壓了下去。
抬起頭,對周雪扯出一個僵硬的笑。
“我知道了。”
直播間準時開啟。
“深夜招魂!癡情未亡人泣血喚亡夫!”
獵奇的標題瞬間吸引了海量的人流,在線人數突破了曆史新高。
我穿著那條刺眼的紅裙,坐在搖曳的燭光裏。
按照劇本,我眼神迷離,聲音帶著哭腔,對著空氣輕聲呼喚。
“周然......你聽得到嗎......”
“我好想你......”
彈幕瘋了。
【臥槽!玩這麼大!招魂都來了?】
【主播瘋了吧?這是什麼邪術?】
【為了博眼球真是什麼都敢幹啊,666】
【雖然離譜,但......有點刺激是怎麼回事?】
禮物特效瞬間鋪滿了整個屏幕。
我強忍著惡心,淚眼婆娑地繼續說。
“你為什麼要這麼傻?”
“你欠了錢,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們可以一起想辦法的!”
周然的“鬼魂”開始控訴。
“我不想讓你跟著我受苦......我沒法給你買你想要的包、想要的車......”
他又一次,輕而易舉地將所有的罪責,都推到了我的身上。
彈幕的風向再次轉變,開始有人罵我“吸血鬼”、“禍水”。
我沒有接他的話,反而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自顧自地開了口。
“我大學畢業就跟你在一起,我陪你吃了一年的泡麵。”
“住在不到十平米的出租屋,為了省錢,我夏天連空調都舍不得開。”
“你創業失敗,我偷偷拿我媽給我的嫁妝去給你填窟窿,這些你都忘了嗎,周然?”
彈幕有了一瞬間的停滯。
我一邊說,一邊偷瞟著屏幕角落。
表哥的賬號混在人群裏,發了一個不起眼的表情。
這是我們約定好的暗號,代表他已經開始追蹤。
耳機裏傳來周然壓抑著怒氣的喘息聲。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脫稿發揮,但他不能中斷,隻能陪著我演。
“寶寶,別說這些了......是我對不起你......”
他試圖把話題拉回劇本。
“為什麼不提?”
我打斷他:“是你忘了嗎?還是你根本就不想記起來?”
我必須拖延時間。
多一秒,表哥他們就多一分勝算。
突然,彈幕裏飄過一條表哥最新的消息。
【Bingo!】
成功了!
我心中一陣狂喜,勝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就在這時,我麵前的直播屏幕,突然一黑。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周然的臉浮現在了漆黑的屏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