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飄在度假村上空,看著他們舉杯歡笑,忽然想起那些被誇扛事的日子。
六歲回城第一晚,為了討大家歡心,我把家裏裏外外都打掃了一遍。
可哥哥暴怒:「媽!這土包子打翻了我的手辦!」
媽媽當時沒有怪我,隻笑著摟住哥哥:「沒關係。這麼能幹的弟弟哪找?手辦我再給你買五個!」
八歲那年 夏天,爸爸單位發了一袋五十斤的米,說要送給哥哥老師。
可爸爸臨時加班,媽媽又搬不動,哥哥忙著學習,妹妹才三歲。
我二話不說,把米袋往肩上一扛。
個子矮,隻能斜挎著拖,一步一步挪上六樓。
肩膀磨破了皮,汗水流進眼睛,火辣辣地疼。
回家後,聽見媽媽在電話裏誇獎:「我們家陳 剛啊,從小就是個小男子漢!這點米算什麼?他扛起來就走,比他爸還利索!」
我低頭看了看滲血的肩膀,把T恤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傷口。
那道疤,到現在洗澡時還能摸到。
去年冬天特別冷,妹妹半夜發高燒,爸爸在外地出差,媽媽嚇得直哭。
我二話不說,背起妹妹就往兩公裏外的醫院跑。
我咬緊牙關,一步一滑地走在結冰的路上。
到了醫院,我腿抖得站不住,卻還扶著妹妹打點滴。
回家後,媽媽逢人就誇:「多虧了陳 剛!要不是他這個小男子漢,糖糖就危險了!」
可第二天,妹妹在客廳玩鬧,把我的作業本撕成紙飛機扔滿院子。
她看見我,咯咯笑著喊:「背我去看病的驢!再來背一次呀!」
爸爸隻皺了皺眉:「糖糖,小心點,要是哥哥以後不背你了怎麼辦?」
哥哥叫景辰,前途璀璨。
妹妹叫糖糖,幸福快樂。
隻有我叫陳 剛,取名那天,爸爸隨口一說:「身體好,能幹活,就行了。」
哥哥比我大五歲,妹妹比我小五歲。
我夾在中間,像一塊沒人要的夾心餅幹,必須得更扛事才行。
爸爸媽媽總把陳 剛最扛事幾個字掛在嘴邊。
卻從沒說過,一個十歲的孩子,為什麼必須能扛事?
一個十歲的孩子,又能扛住什麼事?
飄著飄著,我又回到了外公家門口。
咚咚咚,鄰居大叔提著花生水果來拜年。
無人應答,隻有大黃低吼著守在門口。
大叔不喜歡狗,急急放下東西就走了。
隻差一點......
如果他推開門,就能看到我和外公,就能告訴爸爸媽媽了!
可現在,我們隻能冰冷地躺在屋裏,慢慢發出難聞的氣味。
野狗在窗外虎視眈眈,全靠大黃死死守住。
「三、二、一!茄子!」爸爸的笑聲又把我拽回雪場。
他們在拍全家福。
爸爸摟著哥哥,媽媽抱著妹妹,四個人的雪鏡中倒映出四張笑臉。
工作人員問:「人齊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