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別裝死。”
媽媽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每次做錯事就裝這副死樣,給誰看?”
我睜開眼,發現自己站在餐桌旁。
奇怪,我不是摔倒了嗎?
我低頭看去,地上還有一個人。
穿著我不合身的、洗得發白的校服。
跪在地上,頭幾乎貼著地板。
那是......我?
我伸手去摸地上的我,手卻穿了過去。
我死了嗎?
這個念頭冒出來,我居然沒有很害怕。
反而有一種輕鬆。
不用挨餓了,不用看臉色了。
媽媽正在哄妹妹。
“乖心肝,眼睛哭腫了就不漂亮了。”
“姐姐壞,媽媽罰她。”
“爸爸馬上回來,讓他帶我們去吃肯德基。”
妹妹抽噎著,指著地上的我。
“她怎麼不動了?”
媽媽冷笑一聲。
“沒臉見人唄,偷吃東西,沒皮沒臉。”
“讓她跪,什麼時候知道錯了,什麼時候起來!”
門開了,爸爸提著公文包進來。
“怎麼了這是?樓道裏都聽見哭聲。”
妹妹撲進爸爸懷裏。
“姐姐搶我的肉丸!”
“媽媽打她,她就賴在地上不起來!”
爸爸皺著眉,看了一眼地上的我,眼神裏是不耐煩。
“多大點事,至於鬧成這樣?”
他走過來,用腳尖踢了踢我的小腿。
“起來,別在這兒丟人現眼!”
我沒動,爸爸以為我是倔,他鬆了鬆領帶。
“行,脾氣見長啊。”
“既然不想起來,那就跪著吧,今晚別吃飯了。”
“走,我們去吃肯德基。”
妹妹破涕為笑。
“我要吃全家桶,還要吃冰淇淋!”
“好好好,都依你。”
一家三口換鞋,出門。
“砰!”
防盜門關上了,屋子裏瞬間安靜下來,隻有牆上的掛鐘在走。
滴答,滴答。
我飄在半空,看著地上的自己。
姿勢很別扭,脖子彎折的角度有點大。
後腦勺的頭發裏,滲出了一點點血跡。
不多,被頭發擋住了,流進了領口裏。
難怪他們沒看見。
天漸漸黑了,屋裏沒有開燈。
我的肚子不叫了,但我還是覺得餓。
我也吃肯德基。
我從來沒吃過,每次他們去吃,都把我鎖在家裏,給我留兩個饅頭。
妹妹回來時,嘴角會帶著番茄醬,故意湊到我麵前哈氣。
“姐姐,炸雞好香哦,可惜你吃不到。”
我飄到餐桌上。
那碗被打翻的白米飯還在,還有幾滴肉湯灑在桌麵上。
我趴在桌上,拚命去吸那股味道。
可是聞不到了。
我死了,連聞味道的資格都沒有了。
十一點,門鎖響了,他們回來了。
妹妹手裏拿著一個紅色的氣球,另一隻手拿著沒吃完的蛋撻。
“媽媽,我困了。”
“洗個澡再睡,全是油。”
媽媽換了鞋,按亮了客廳的燈。
燈光刺眼,我下意識擋了一下眼睛。
地上的我,還是那個姿勢。
媽媽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還跪著呢?”
她嗤笑一聲。
“這倔脾氣,真不知道隨誰。”
爸爸打了個哈欠,路過餐廳去廁所,褲腿擦過我的肩膀。
我晃了一下,又穩住了。
爸爸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果果,差不多得了。”
“明天還要上學,趕緊洗洗睡。”
我沒理他,爸爸來了火氣。
“跟你說話聽不見?啞巴了?”
他想過來拽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