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顧望舟掙紮著想說話,卻被季明梔一個眼神製止。
顧隨之盯著季明梔,喉結滾動:“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知道。”季明梔抬起頭,眼神裏沒有一絲波瀾,“來吧。”
“不行。”顧隨之幾乎是立刻拒絕。
可季明梔已經掙脫警衛員,走到了顧望舟身邊,用自己的身體護住了兒子。
“我說了,罰我。”
她抬起頭,看向警衛員,聲音裏帶著決絕:“動手。”
警衛員看向顧隨之。
顧隨之的臉色變了又變,最終咬牙:“算了......”
“滋——”
他話音未落,電流聲突然響起。
不是警衛員動的手,是季明梔自己抓住了電擊棍,形勢緊急她還沒來的及聽見顧隨之的阻攔,便已衝上前去。
劇痛瞬間席卷全身,她的身體劇烈痙攣,卻死死護住身下的顧望舟。
“住手!”顧隨之衝上去想奪下電擊棍,可季明梔已經鬆了手,整個人癱軟在地。
“媽媽!媽媽!”顧望舟的哭聲撕心裂肺。
季明梔用盡最後的力氣,看向兒子,嘴唇無聲地動了動,“兒子,別怕,有媽在。”
然後,她的眼睛緩緩閉上眼。
再睜眼時,季明梔躺在衛生所的病床上,渾身像被碾過一樣疼。
“醒了?”
顧隨之坐在床邊,臉色複雜。
季明梔沒有看他,隻是艱難地轉頭:“望舟呢?”
顧隨之頓了頓,“去給你買水果了。”
季明梔有些疲憊,並沒有注意到顧隨之的那點不自然,她閉上眼:“你出去吧。”
顧隨之沒動。
他盯著季明梔蒼白的側臉,喉結滾動了幾次,終於開口:“明梔,你變了。”
季明梔沒有睜眼。
“以前你鬧離婚,我隻要出現在你門口,你就會原諒我,和我複婚。”顧隨之的聲音裏帶著一絲茫然,“可現在,我在你病床前,你卻趕我走。”
季明梔終於睜開眼,看向他。
那雙眼睛裏沒有愛意,沒有恨意,隻有一片死寂。
“都離八次婚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鈍刀子割肉,“我也該學會成長。”
顧隨之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還想說什麼,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警衛員推門而入:“首長,沈小姐醒了,哭著要爸爸。”
顧隨之的身體僵住。
他看向季明梔,想解釋什麼,可季明梔已經重新閉上了眼。
“我替望舟去道歉,畢竟他在學校做錯了事。”他的聲音有些幹澀。
“你去吧。”季明梔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顧隨之站在原地,心口像壓了塊石頭。
對麵病房裏,沈心窈的哭聲越來越淒厲。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離開。
顧隨之剛走,一個穿白大褂的醫生敲門進來。
“季同誌,好消息!”醫生的臉上帶著笑,“骨髓配型成功了,讓顧望舟同誌盡快做手術準備。”
季明梔猛地坐起來,顧不上渾身的疼痛:“真的?”
“真的,明天就能安排手術。”
季明梔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她的兒子有救了!
她掙紮著下床,想去找兒子分享這個好消息。
可她跑遍了衛生所附近的水果攤,所有攤主都說沒見過顧望舟。
季明梔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她瘋了一樣在全城找,從大院找到學校,從學校找到公園,可哪裏都沒有兒子的身影。
天色漸暗,季明梔失魂落魄地回到衛生所。
遠遠地,她看見獻血處擠滿了人。
“怎麼能抽小孩的血呢?”
“聽他爸說是他犯了錯,得贖罪。”
季明梔的心臟猛地一縮。
她撥開人群,衝到最前麵,顧望舟躺在獻血椅上,小小的身體已經沒有一絲血色,手臂上紮著粗大的針頭,鮮血順著管子流進血袋。
他的眼睛半睜著,沒有焦距。
“望舟!”
季明梔衝上去,抱住兒子冰冷的身體。
顧望舟艱難地轉動眼珠,看見她,他那沒有光彩的眼珠終於亮了幾分。
他艱難開口:“媽媽......沒有我這個拖累......你終於可以自由了......”
“不!不!”季明梔嘶吼著,“你不是拖累!你是媽媽的命!”
可顧望舟的眼睛已經緩緩閉上。
他的手從季明梔的衣角滑落,再也沒有溫度。
“啊——”
季明梔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音撕裂了整個夜空。
隻差一步。
隻差一步,她就能救下兒子。
她抱著顧望舟已經冷掉的屍體,一步一步往外走。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
沒有人敢攔她。
因為她的眼神,已經不像活人。
季明梔抱著兒子,走過長街,走過大院,最終停在省紀律稽查處的門口。
她將這兩年裏,顧隨之為了喬矜母女罔顧律法、濫用職權的證據全部上交。
看著這一樁樁指控,稽查處的幹部神色凝重:季同誌,這些指控非常嚴重,你確定......”
“我確定。”季明梔打斷他,“我是律師,我知道誣告的後果。”
陳幹部沉默了片刻,鄭重地說:“季同誌,組織上會調查清楚,嚴懲不貸。但在調查期間,為了你的安全,我們需要對你進行秘密保護。”
季明梔點點頭。
她知道,以顧隨之的身份和人脈,一旦風聲走漏,她很可能會遭遇“意外”。
“我有一個請求。”季明梔看著陳幹部,“我想要先去趟殯儀館,安葬我的兒子。”
得到同意後,季明梔重新抱起顧望舟,她的動作很輕,像怕弄疼了他。
走出稽查處的大門時,天邊已經泛起魚肚白,晨光落在她和兒子身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季明梔低下頭,在顧望舟冰冷的額頭上輕輕印下一個吻。
“小舟,”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某種誓言般的堅定,“那些傷害你的人,媽媽會一個一個,讓他們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