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寂被徹底軟禁,他府中的用度被層層克扣。
下人們也開始怠慢起來,甚至有下人敢當麵嘲諷他是個等死的廢物。
顧明遠以為,隻要把李寂踩進泥裏,我就能看清現實,回到他身邊。
他甚至派人給我傳話:“阿鸞,隻要你點頭,我立刻就讓七皇子恢複自由。”
我將傳話的人亂棍打了出去。
同時,我動用母親留給我嫁妝裏的所有人脈和金錢。
不惜一切代價,找到了前世那位能生死人、肉白骨的神醫:鬼手先生。
我將母親的一支貼身金簪作為信物,連同德妃的解藥方,一同送進了七皇子府。
很快,皇家秋獵的日子到了。
皇帝為了彰顯自己的仁慈和一視同仁,特許被軟禁的李寂也來參加。
名為參加,實則,是讓他來襯托其他皇子的英武,讓他再次被公開羞辱。
獵場上,皇子們策馬奔騰,意氣風發。
隻有李寂,孤零零地坐在輪椅上,停在觀看席的一角,像個局外人。
顧明遠騎著高頭大馬,英姿颯爽。
他故意在我麵前,張弓搭箭,射殺了一隻恰好驚慌失措跑到李寂麵前的兔子。
利箭穿透兔子的身體,釘在地上,溫熱的鮮血濺了李寂一身。
顧明遠勒住馬,居高臨下地看著李寂,話卻是對我說的。
“阿鸞,你看,廢物連隻兔子都護不住,又怎麼護得住你?”
周圍傳來陣陣壓抑的哄笑聲。
我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緊緊攥住。
這還沒完。
顧明遠的頭號走狗,兵部尚書的兒子王昊,策馬從另一側衝了過來。
他像是沒看見李寂一樣,直直地用馬撞向李寂的輪椅!
“啊!”
伴隨著驚呼聲,李寂連人帶車被撞翻在地,整個人狼狽地摔在泥土裏。
王昊在馬上哈哈大笑:
“哎呀,七皇子,真是對不住,我這馬不長眼,沒看見您在這兒呢!”
全場的哄笑聲再也壓抑不住,變得肆無忌憚。
我的庶妹沈月柔,適時地走到顧明遠身邊。
體貼地為他遞上汗巾,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
“明遠哥哥,姐姐隻是一時糊塗,你別為了她氣壞了身子。”
她的話,無疑是火上澆油。
將我和顧明遠徹底對立,營造出她和顧明遠才是一對的假象。
我父親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就要拉我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還嫌不夠丟人嗎!跟我回去!”
顧明遠卻先一步擋在了我麵前。
他翻身下馬,帶著勝利者的姿態,朝我伸出手。
“阿鸞,鬧夠了,跟我回家。”
他的語氣裏,充滿了施舍與傲慢,仿佛在說,看,這就是你選的人的下場。
“我保證,今天的事,以後不會再發生了。”
我沒有看他。
我撥開擋在我麵前的父親,撥開所有看熱鬧的人群。
一步一步,走向那個摔倒在泥地裏的身影。
李寂滿身泥汙,發冠歪斜,手臂上還有被碎石劃破的傷口。
我無視他一身的狼狽,在他麵前,緩緩蹲下身,想要扶他起來。
就在我的手即將觸碰到他的手臂時,他卻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冰冷,卻異常有力。
他阻止了我的動作。
在顧明遠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在全場死寂的注視下。
李寂用手臂撐住地麵,另一隻手死死抓住翻倒的輪椅。
他的雙腿,那雙被斷言永不可能再動的腿,此刻正微微顫抖著,肌肉緊繃。
他咬著牙,額上青筋暴起。
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骨節錯位聲中,緩緩地,卻無比堅定地,站了起來!
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靜止了。
風停了,笑聲停了,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李寂站直了身體,他比我想象中還要高大。
他迎著顧明遠那張震驚到扭曲的臉,聲音冰冷刺骨,一字一頓。
“顧將軍,我的王妃,不是你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