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場婚禮的排場,據說耗資百萬。
秦朔走出來時,目光掃過我,臉上的淡漠瞬間碎裂。
他大概是怎麼也想不到。
他的前妻,會穿著伴娘服,站在他新婚妻子身邊。
“阿朔,你看,星竹姐人真好,知道我在這邊無親無故,主動提出要來給我做伴娘。”
秦朔眼中的情緒讓我看不明白。
愧疚?錯愕?好像還有一點慌亂。
他似乎想說什麼,卻被肖冉拉走。
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原地。
像個格格不入的笑話。
我退到人群外,看著賓客圍著他們,說“天生一對”“佳偶天成”的祝福話。
這樣的場景,熟悉又陌生。
那時我父母雙亡,親弟弟又因賭博鋃鐺入獄。
婚禮上,我孤零零的站在他身邊,連個能給我撐腰的人都沒有。
他當時握著我的手,語氣真誠篤定:
“星星,別怕。”
“我就是你最大的靠山,最穩妥的後盾。”
“以後我會托舉你,給你想要的一切。”
我信了,我以為,自己真的找到可以依靠一生的人。
但現在,他的托舉,終究還是給了別人。
心臟疼得發麻,卻又異常平靜。
不知何時,肖冉站在我身邊。
她湊近我,輕聲說:
“姐姐,你是不是一直覺得,你和阿朔的相遇,是一場救贖?”
她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秦朔那熟悉的、低沉的聲音,毫無預兆的在我耳邊炸開:
“她這輩子都不會知道,她那時的代駕生意為什麼突然變差。”
“是我切斷了她的生意來源。”
“還有她那個嗜賭成命的弟弟,也是我設了局,送他進去坐牢。”
“隻有把她身邊的人都清幹淨,她才會乖乖留在我身邊,才會覺得,我是她唯一的依靠。”
轟——
腦袋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嗡鳴作響。
那年,我的代駕訂單突然銳減,收入斷崖式下跌。
連媽媽的醫藥費都湊不出來。
大年三十那天,醫院毫不留情的清空了媽媽的床位。
我抱著尿毒症晚期的媽媽,在寒風裏走了三個小時。
她就在我懷裏,一點點沒了呼吸。
後來,弟弟被追債的人堵到家裏。
我求遍了所有能求的人,卻一分錢都借不到,
隻能眼睜睜看著他被帶走。
沒過多久,監獄傳來消息。
弟弟用磨尖的塑料碗,割腕自殺了。
那天剛好是立春。
萬物複蘇,我卻失去了最後一個親人。
就在我被絕望淹沒,撐不下去時。
秦朔出現了。
他溫柔的抱著我:
“星星,別怕,以後我就是你的親人,我會照顧你一輩子。”
我曾以為,他是拉我出深淵的光。
可深淵,卻是由他一手打造。
他切斷我生路,逼死我媽媽,毀掉我弟弟。
然後踩著他們的屍骨,以救世主的姿態,將我納入他的掌控。
喉嚨裏湧上腥甜的血腥味。
“為什麼......”
我猛地蹲下,雙手死死抓著頭發,指甲嵌進頭皮,疼的鑽心。
卻壓不住心底那滔天的恨意和絕望。
崩潰的情緒如洪水般決堤。
我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如野獸般的嗚咽。
“別在這哭喪,我的婚禮可容不得半點晦氣。”
肖冉輕拍我的臉頰,帶著十足的嘲諷:
“別忘了,你女兒的命還攥在我手裏呢。你要是敢毀了我的好日子,那小崽子......可就隻能等死咯。”
我死死咬著下唇,硬是把喉嚨裏的嗚咽咽了回去。
眼淚卻不受控製的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我抬起頭,視線模糊的看向舞台。
他們相擁親吻,對彼此說我願意。
我卻隻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疼,疼的快要炸開。
崩潰的情緒再也無法抑製。
耳邊的祝福、歡笑,全都變成了尖銳的嘲笑。
一遍遍淩遲著我的神經。
手機尖銳的鈴聲響起,醫院護士不忍的聲音響在耳邊。
“是秦慕竺媽媽嗎?”
“骨髓捐獻者臨時毀捐,孩子器官衰竭......”
“搶救無效......已經走了。”
“走了”兩個字,像一塊巨石,瞬間砸垮我所有支撐。
我猛地抬頭,視線死死鎖在肖冉身上。
她正依偎在秦朔懷裏,衝我勾起一抹極盡惡毒的笑。
是她。
是她故意的!
一陣腥甜湧上喉嚨,我發了瘋似的的推開身邊賓客,朝著禮堂大門衝去。
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
我要見女兒。
我要去醫院看我的女兒!
腳下的伴娘裙擺太長,被地毯狠狠絆住。
我失去平衡,整個人摔在大理石地麵。
額頭磕在台階邊。
溫熱的血瞬間湧出來,糊住我的視線。
疼,鑽心的疼。
可這點疼,又哪裏比得上心口的萬分之一。
我顧不上擦臉上的血,手腳並用的往前爬。
指甲摳進地麵,磨出血痕。
我的女兒還那麼小,她怎麼能就這麼走了?
我不信。
我絕不相信。
一定是醫院搞錯了。
我要去醫院,我要去見我的女兒。
我要抱著她,告訴她,媽媽來接她了......
秦朔瞥見門口的一幕,那點維持婚禮的從容,瞬間碎裂。
他幾乎是本能的甩開肖冉的手,就要朝台下衝。
肖冉被他甩的一個踉蹌,卻死死拽住他的胳膊。
“阿朔,你去哪?星竹姐說不定是有什麼急事呢,我們的婚禮還沒完成,你忍心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嗎?我會被人笑話的!”
秦朔腳步頓住,眉頭緊鎖。
心底的不安像潮水般湧來,卻又強迫自己冷靜。
是啊,星星的親人都不在了。
唯一的牽掛就是躺在醫院的女兒。
女兒在等待骨髓移植,又會有什麼事呢。
他這樣安慰自己,可指尖還是不受控製的發顫。
秦朔剛轉過身,準備繼續完成儀式。
下屬卻連滾帶爬的衝上台,臉色慘白:
“秦總!不好了!”
“醫院那邊傳來消息,秦小姐......”
“秦小姐她器官衰竭,沒搶救過來,已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