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過了一天,我躲在廚房裏熬甲魚湯。
等到中午,我忽然聽見我爸在客廳裏嚷嚷:
“看見沒?我這紅光,比昨天又紅了幾分!”
“財神爺說了,就這幾天,必有橫財!”
他站在客廳中央,我能清楚地看見他臉上的紅色已經深得發紫,像一塊爛了的豬肝。
我媽立刻奉承:“可不是嘛!昨天給財神供了頭發,除了晦氣,馬上就不一樣了!”
我爸得意洋洋地點頭,目光掃過廚房這邊,笑容忽然僵住了。
他一把將我從廚房裏拽出來,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這是什麼?”他聲音震得我耳朵嗡嗡響。
我這才看見,客廳裏多了許多親戚,他們正用驚訝的眼神看著我。
“頭發怎麼又長出來了!”我爸眼睛瞪得嚇人。
一夜之間,我昨天被剃幹淨的頭皮上,竟然又冒出了一層發茬。
我媽也湊過來看:“不對勁,這丫頭不對勁!”
“我們昨天才把晦氣剃幹淨,一晚上又冒出來了!”
“親戚們都看見了嗎?這是破財的根,除不淨呐!”
我爸指著我的頭頂,氣得渾身顫抖。
“李半仙早就說過,她的晦氣是胎裏帶的,是個討債鬼!”
“隻要留她在家裏一天,咱家財運就永遠起不來!”
“我要把她從族譜上除名!正好今天大家都在,都做個見證!”
親戚們彼此對視一眼,有人露出同情,也有人若有所思。
三叔公緩緩開口:“就算這孩子命格不好,也不至於除名吧,好歹是咱家的血脈......”
“血脈?”我媽忽然尖叫起來,“您是不知道,這丫頭簡直就是心腸歹毒啊!”
她轉身從桌案後麵摸出一個小紙包,打開後,裏麵是黑色的灰燼。
“我昨天從她枕頭底下摸出來的!這是破財灰,她是存心要咒我們家啊!”
“那隻是碎頭發,我想留個紀念——”我話還沒說完,就被我媽甩了一巴掌。
“李半仙說的,還能有錯?我還能冤枉了你這個死丫頭不成?”
親戚們頓時一片嘩然。
“看不出來啊,這孩子平時悶不吭聲的......”
“人不可貌相嘛,難怪她爸生意總是不順。”
三叔公本來想幫我說話,可看見那堆灰,眼神也冷了下來。
他失望地搖搖頭,不再看我。
“既然這樣,你們決定吧,我不再管了。”
我徒勞地辯解,可我的聲音很快被滿屋指責聲淹沒了。
“這樣的女兒,不配姓陳!”我爸從裏屋捧出了那本發黃的族譜。
他翻到我這一頁,又找出一支筆。
“今天,我陳耀祖,以陳家長房的身份,請各位親戚見證。”
“把這個不孝不仁、專破家財的孽女陳念,從陳氏族譜上——”
筆尖懸在紙張上方,滿屋寂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筆落下。
可就在這一瞬間,我爸的身體猛地一顫!
他的眼睛還盯著族譜,但瞳孔卻驟然放大!
下一秒,一口暗紅色的鮮血,從他嘴裏狂噴而出!
我族譜上的名字,恰好被他噴出的血汙浸濕。
緊接著,他的右手無力地鬆開了那隻筆,整個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砰”地一聲,時間仿佛凝固了。
在所有親戚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爸,你的財神,顯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