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臟了手?她弄臟了孫樂言?
蘇寶珊幾乎快要笑出聲來,眼淚卻先滑落下來。
原來不愛一個人,真的會這麼殘忍......
蘇寶珊被周斯年帶回了家,似乎是心中有愧,他竟然也真的不嫌臟,認真地給她洗了澡,擦幹淨了每一處角落。
接下來的幾天,周斯年對她無微不至的照顧,他會給她身上的傷換藥,溫柔耐心地帶他們的女兒,還會將雞湯吹涼再小心喂給她喝。
就像回到了以前,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可蘇寶珊卻知道一切都變了。
她一天天地數著去大學報到的日子,快了,她馬上就可以永遠地離開周斯年了......
直到報道日的兩天前,為了慶祝孫樂言成為村裏第一個推薦上大學的大學生,知青們舉辦了一場聚會。
周斯年也帶著蘇寶珊一起去了。
蘇寶珊一進去,就感受到四麵八方投來的目光,赤裸裸的鄙夷和嘲諷。
“周斯年怎麼把她也帶來了?還不嫌丟人的。”
“你看看她那個畏縮樣子,農村人就是農村人,上不得台麵的東西,哪裏像我們樂言。”
“要我說,樂言還是太善良了,怎麼這麼輕易就原諒了她,這種長舌婦放到古代舌頭要割掉的!”
細細碎碎的議論聲鑽進蘇寶珊的耳朵裏,她麵無表情地站在角落,低垂著腦袋,仿佛什麼也看不見聽不見。
直到孫樂言嘴角帶著笑容走上前來,拿起一個碧綠的玉鐲子向她炫耀。
“你覺得好看嗎?這個顏色配不配我?周斯年說這鐲子是他們家的傳家 寶,要送給媳婦的,我都勸過他一次,可是他偏偏就是要給我......嫂子,你說這可怎麼辦才好?”
傳家 寶......給媳婦,自己上一輩子卻從未見過。
蘇寶珊站在原地,扯了扯嘴角,卻連一個自嘲的笑容都露出不來。
這個慶祝宴,她是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她轉身離開,卻聽到身後“轟隆”一聲巨響,一股巨大的力量襲來,房屋的土牆在之前那場暴雨下竟然倒塌了。
電光火石之間,周斯年飛速上過來,毫不猶豫地替孫樂言擋了一下,又一把將她拉進懷裏,迅速退到了安全地帶。
蘇寶珊的腳卻被倒塌的牆麵砸中,死死壓著根本就不能出來。
“周斯年!我好怕!我的臉!我的臉被玻璃劃了,我不會毀容吧?!”孫樂言刺耳的尖叫聲就在耳邊。
耳邊持續轟鳴,血紅的視線裏,蘇寶珊費力地抬起頭,看向周斯年。
“周斯年,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她低聲懇求。
下一秒鐘,周斯年竟然鬆開了孫樂言,朝著她的方向飛奔而來。
他到底,到底還是不忍心......
可是周斯年竟然直直地掠過她,衝到瓦礫旁,小心翼翼地撿起地上的玉鐲子。
“樂言,幸好沒碎,這象征著我對你的愛,一定不能碎。”
蘇寶珊心口一陣陣地抽搐,然後,她聽到了周斯年繼續說:
“我先帶你去醫院,你的臉受傷了,必須立刻醫治。”
“寶珊,你忍一忍,我送完樂言回來就來找你。”
意識徹底散去,蘇寶珊聽到了自己心死的聲音。
再醒來,是在醫院,她的身旁空無一人。
她拖著殘破的身體,艱難地走出病房,卻迎麵碰上了一個急匆匆的醫生。
“蘇寶珊是嗎?你是不是周斯年的妻子。周斯年受到撞擊,有內出血,現在情況很危急必須立刻進行手術!手術需要家屬簽字!”
一張手術通知書被塞入蘇寶珊手裏。
周斯年要做手術?他為了保護孫樂眼內出血受了重傷?
這一瞬間,蘇寶珊的眼前卻閃過周斯年的臉,溫柔的,冷漠的,衰老的,憤怒的。
“醫生,我不能簽。”蘇寶珊猛地抬起頭。
“周斯年的妻子不是我,是孫樂言,我不能給他簽字。”
醫生頓時愣住了。
蘇寶珊轉身毫不猶豫地向外走去。
她的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帶著女兒離開,永永遠遠地消失在周斯年的麵前。
這天傍晚,蘇寶珊一手提著行李,一手抱著女兒,坐上了前往滬市的火車。
看著車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她流下了最後的一滴眼淚。
“再見了,周斯年,再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