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被囚禁在觀察室整整一周。
每天除了被注射各種藥劑,就是躺在儀器下掃描。
他們記錄我每一個細微的反應,從心跳頻率到血液成分,甚至我做夢時的腦電波。
我像個被拆解開研究的機器。
母親偶爾會來,帶著公式化的詢問。
“今天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傷口還疼嗎?”
我從不回答。
她就自己看儀器數據,然後在平板上寫寫畫畫。
直到第八天傍晚,觀察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來的不是母親,也不是江辰。
是江家的現任家主,我的“養父”,江震山。
他身材高大,穿著基地高級軍官的製服,眉宇間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嚴。
看到我,他眉頭微皺,對身後的警衛揮了揮手。
警衛退出去,關上門。
觀察室裏隻剩下我們兩個人。
江震山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的眼神很複雜,有審視,有評估,還有一絲......疲憊?
“林晚,”他開口,聲音低沉,“你母親都跟我說了。”
我閉著眼,沒理他。
“我知道你恨我們。”他繼續說,“但有些事情,不是非黑即白。”
“二十年前,你親生父母隻是基地底層的研究員,他們參與了‘基因優化’的非法實驗,製造了一批包括你在內的胚胎。”
“後來事情敗露,他們想帶著胚胎數據逃跑,被追捕時發生車禍。”
“你母親......我是說,你的生母,臨死前把你托付給了我們。”
我猛地睜開眼。
江震山看著我,眼神坦然:“她說,你是最完美的一個,但也是隱患最大的一個。你的基因裏有不穩定的片段,成年後可能會引發不可控的變異。”
“她求我們收養你,觀察你,必要的時候......清除隱患。”
清除隱患。
這四個字,像冰錐紮進耳朵。
“所以,收養我是為了監視?”我的聲音發抖。
“一開始是。”江震山沒有否認,“但後來,我們確實把你當成了家人。尤其是小辰,他是真的把你當妹妹。”
“那為什麼還要挖我的心?”我嘶聲問。
江震山沉默了。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因為小辰被感染了。”
“喪屍病毒已經侵入他的心臟,常規治療根本沒用。隻有換心,而且是基因高度適配、擁有強大再生能力的心臟,才能救他。”
“而你,是唯一的選擇。”
他俯身,雙手撐在床沿,目光直直地盯著我:
“林晚,小辰是基地的未來,是人類反攻的希望。他不能死。”
“用你一顆可能變異的心臟,換一個拯救億萬人的英雄,這個選擇,難道錯了嗎?”
他說得那麼冠冕堂皇。
那麼......理直氣壯。
我看著他,突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江震山,”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你真虛偽。”
他的臉色變了變。
“如果真的是為了救他,為什麼二十年前就開始布局?為什麼會有‘容器計劃’?為什麼我的體檢數據,從十歲起就每月上報?”
“你們早就計劃好了,對不對?”
“從我出生起,我就是江辰的備用零件庫!”
我的聲音在顫抖,但字字清晰:
“你們根本不是救我,也不是收養我。”
“你們隻是在圈養一件工具!”
江震山的臉徹底沉了下來。
那層虛偽的溫和,剝落得幹幹淨淨。
“看來,你是打定主意要恨我們了。”他直起身,恢複了冷硬的指揮官姿態。
“既然如此,我也沒必要再跟你廢話。”
他按下床頭的通訊器:
“把東西拿進來。”
門開了,一個助手端著一個金屬托盤走進來。
托盤上,放著一份文件,和一支注射器。
文件標題是:《自願器官捐獻及人體實驗知情同意書》。
注射器裏是透明的液體。
“簽字。”江震山把文件扔到我麵前,“然後注射這支‘記憶淡化劑’。”
“之後,你會被轉移到普通醫療區,作為‘自願捐獻者’接受治療和觀察。”
“你會忘記這些不愉快的事,繼續做江家的女兒。”
“這是你最後的機會。”
我盯著那份文件。
又看向那支注射器。
最後的機會?
不。
這是我最後的尊嚴。
我抬起還能動的手,抓起那份文件。
在江震山以為我要妥協的目光中——
“刺啦——!”
用力撕成兩半!
紙屑紛紛揚揚,落在地上。
像祭奠的紙錢。
“要我簽字?”我看著江震山瞬間鐵青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除非我死。”
江震山的眼神,徹底冷了。
他盯著我,像在看一個死人。
“好,很好。”
他點點頭,對助手說:“給她注射。”
“劑量加倍。”
“既然她不想體麵,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
兩個警衛衝進來,按住我的手臂。
冰涼的針尖,抵上我的皮膚。
我拚命掙紮,束縛帶勒進皮肉,傷口崩裂,鮮血滲出來。
但無濟於事。
液體被推入靜脈。
冰冷的感覺,瞬間竄遍全身。
意識開始模糊。
最後看到的,是江震山轉身離開的背影。
和助手冷漠的彙報:
“博士,007號反抗意識強烈,建議加強管控,必要時啟動‘強製服從程序’。”
......
黑暗吞噬一切之前。
我摸了摸枕頭底下。
那片玻璃碎片,還在。
冰涼,鋒利。
像我心裏最後一點,不肯熄滅的火。